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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鄂伦春猎人

“可能是生病了。”赵德柱走在牛满仓身后,一手拎着马灯照着前面的路,一手把猎人的弓和箭囊夹在腋下。

“排长,这家伙咋倒在狍子旁边了?”陈小山还有点心有余悸。

“啥叫他倒在狍子旁边了,应该是狍子窝在昏迷的他旁边才对。”赵德柱摇摇头。

“狍子还会主动卧人边上呢?”

“可能是闻着人味儿了,也可能是听见他哼哼了,想过来蹭蹭。狍子这东西好奇心重,别的牲口闻着人味儿就跑了,它反而凑过来。火车上不是说了——棒打狍子就是因为狍子好奇心重,你拿棒子过去它不跑,站在那儿回头瞅你。”

牛满仓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猎人滚烫的额头在他后颈上贴了一下。

他避开那股热度,嘴里嘟囔着:“那这狍子好奇心也太重了——不光不走,还搁人旁边睡着了。额瞅这狍子不是好奇心重,是想救人。”

“狍子咋会救人?它就是傻。”陈小山在后面说。

“傻啥?见到我们它怎么拔腿就跑?”牛满仓不服气。

“那是因为我不小心把它吓到了。”

“你还好意思说。”

“排长讲的故事太吓人了,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嘛!”

……

赵德柱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心里清楚,狍子不会救人——牲口没有救人的心。但牲口有自已的本能:狍子冬天找背风的地方卧着,洼地是它在林子边缘能找到的最好避风处;可能不是想救人,是狍子的本能凑了巧。人需要温度,狍子也冷,人和狍子卧在一起,都暖和。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管它是菩萨心肠还是本能凑巧,那头狍子确实救了这个陌生猎人。

老魏头就常说,万物皆有灵。

“排长。”陈小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刚才安静了不少,“你说这个人是干啥的?啷个一个人昏在老林子里头?”

“你们看他的衣裳。”赵德柱把马灯往旁边偏了偏,光照在猎人皮袄的袖口上——磨破的地方被重新缝过,针脚又细又密,用的是狍子筋晒干了劈成的线,缝线的走向从右往左,和汉人从左往右的缝法不一样。“皮袄是皮子缝的,从头到脚全是皮子——帽子、袄子、裤子、靴子,连箭囊都是狍子皮。这不是汉人的穿戴。汉人冬天穿棉袄,皮袄是当外套罩在最外面,他是直接贴身穿——皮子朝里,毛朝外,这是鄂伦春人的老穿法。”

“鄂伦春?”牛满仓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猎人,“就那个——打猎的民族?”

“对。鄂伦春人祖祖辈辈住在兴安岭里,冬天打狍子夏天打鹿,一年四季不种地,全靠打猎过日子。他们做的狍子皮袄比咱们的棉袄暖和——皮子鞣过之后又轻又软,穿在身上不笨重。”赵德柱指了指猎人靴筒上绑的那几道麻绳,“你看他这个绑腿——咱们打绑腿是绕圈绑,他是斜着交叉绑,从脚踝绑到膝盖,靴筒被绷得紧紧的,走深雪的时候雪灌不进去。这是鄂伦春猎人的绑法,我见过。”

“那他啷个倒在这儿了?是不是碰到狼了?”陈小山追上来一步,和赵德柱并排走着。

“不是狼。他身上没有咬伤,皮袄上也没有撕破的口子。他是病了。”赵德柱把马灯放低了些,光照在猎人的脸上。

火把的余光刚好从侧面打过来,猎人的颧骨上有一团不正常的潮红,但嘴唇是干裂的,嘴角起了一圈白皮。“嘴唇干裂,额头烫手——这是在发高烧。应该是病了之后体力不支,走到洼地附近走不动了,倒在了雪地上。”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快到营地的时候,赵德柱把猎人的弓转了转——弓梢上刻着几个符号,不是汉文,也不是满文,是用刀尖刻的一道道横线和竖线,笔直但无规律。也许是名字,也许是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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