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割的差不多,也就到了分的时候。
巴图鲁按户分——不是秤称的,是用眼睛估的。猎民新村一共十来户人家,五花肉一家一块,每户分到的肉块大小差不多,谁家有孩子的多给一点。剩下的肉部位不一样,家里老人牙口不好的,巴图鲁就分了脊背肉——那是最嫩的一截。家里有壮劳力的分到前腿和肋条,有嚼头,能吃饱。靠近猪后腰那块的肥膘最厚,给了巴雅尔,巴雅尔看见巴图鲁这么分的时候皱了皱眉想换一块,被巴图鲁瞪了一眼就没再吭声。
这些肉分到谁家,谁就上前一步把肉接走。
没有推让,没有比较,没有人翻看别人分到的肉块是不是比自已大。
赵德柱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场面比他在部队里见过的任何政治教育都更有说服力。这群人在深山老林里活了几百年,没有被任何制度改造过,但他们有自已的一套——老人先拿、伤者优先、按需分配、不争不抢。
不是因为觉悟高,是因为在这片林子里,不这么干的族群早就死绝了。
四只野鸡分起来最简单。
巴图鲁点了四个年纪最大的老人,一人一只。
其中一个就是吉若说的那位咳嗽的老爷爷——他不止拿了狍子肝,还多拿了一只野鸡。老人接过野鸡的时候咳嗽了两声,用鄂伦春语说了一句话,巴图鲁回了一句,语气很恭敬。
\"老爷爷说太多了。\"吉若低声翻译,\"巴图鲁大叔说:你年轻的时候给全村人打过多少猎物?吃吧。\"
三只野兔也是巴图鲁随手分的。
一只给了莫日根宝,一只留给额尔敦和满盖——满盖躺在炕上不能动,但他的那份不能少。最后一只巴图鲁拎着耳朵掂了掂,忽然往赵德柱这边一扔。
赵德柱伸手接住了。野兔冻得硬邦邦的,皮毛上的雪沫子还没化。
\"你们走了之后路上吃。\"巴图鲁说。
赵德柱没推辞。
他明白巴图鲁的意思——这条猪腿是满盖给的,不能算数。
兔子是他巴图鲁自已给的,两码事。
最后是那口袋松子。巴图鲁把袋子解开,抓了一把塞进自已兜里,然后把袋子口敞开往雪地上一搁。几个半大孩子对视了一眼,一窝蜂涌上来,每人抓了两把,棉袄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一个没枪高的小丫头抓了松子没跑,走到赵德柱跟前,仰头看了看这个陌生人,然后摊开手心——手心里是几颗松子,壳上还沾着松脂的清香。
\"给你。\"她用鄂伦春语说,然后想了想,又用刚学的汉话补了一句,\"你——好人。\"
赵德柱接过松子,蹲下来跟她说了一声谢谢。小丫头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转身啪嗒啪嗒跑了。
分肉从头到尾不到半个时辰。
猎物被分得干干净净——雪地上只剩下几摊血水和一些不要的内脏下水,这些是留给猎狗的。
三只猎狗已经在旁边等了半天,巴图鲁一让开,它们就围上来埋头吃,互相之间不抢不咬,各吃各的,吃得尾巴尖都在晃。
分完肉的垛口渐渐安静下来。
家家户户端着分到的肉回了屋,门关上的时候,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雪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黄线。接着每栋木刻楞的烟囱里都开始往外冒烟——各家都在往炉子里添松木,准备炖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