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跟在吉若后面出来了。
她走到垛口边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几块熏狍子肉干,拿松木烟熏得黑红发亮,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壳。
她把布包往赵德柱手里一塞,没说什么客气话。
“嫂子,我会看好吉若的。”赵德柱认真说道。
其其格点点头:“山里面长大的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她神情有些落寞,又伸手在吉若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
吉若冲她挥了挥手。
赵德柱把骡子的缰绳往手心里绕了一道,迈开了步子。
吉若扛着口袋跟在骡子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皮靴子踩在化了一半的雪地上,和骡子的蹄子印交错着往南延伸。
走出垛口几十步,吉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村里木刻楞的烟囱还在冒烟,其其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她看见吉若回头,拿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来,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吉若转回头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暮色从老林子那边漫过来,把荒原上的残雪染成一片淡淡的灰蓝色。骡子的蹄子在化冻的泥地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蹄铁偶尔磕在还没化透的冻土上,溅起一小撮碎冰碴子。
赵德柱把骡子缰绳换了个手,回头看了吉若一眼。这少年正拿手指头在骡子背上画圈,看上去有些心事。
天黑透的时候,赵德柱把马灯点上了。
昏黄的灯光在化了一半的雪地上照出一个不大的光圈,光圈边缘是烂泥和枯草混在一起的黑乎乎的地面。
骡子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贴在路边的落叶松树干上,一晃一晃的。
快到营地的时候,远处地窨子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在漫岗底下微微发亮。
骡子喷了个响鼻,蹄子在泥地上刨了两下。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能看见地窨子门口那根歪脖子榆树上挂了盏马灯——应该是牛满仓挂的,特意给赵德柱指路用的。
骡子的蹄声传的很远。
陈小山第一个从地窨子里面探出头,看见了赵德柱。
他声音顺着化冻的风刮过来,隔着老远也能听清。
“排长回来了!你真弄了头大牲口回来!”
牛满仓也跟着他跑了出来,跑到跟前才看见骡子旁边还站着吉若,愣了一下,嘴咧得更大了:“吉若!?你也来了!排长把你也买来了?”
“买什么买?吉若是来跟我们学种地的。”赵德柱把骡子缰绳往牛满仓怀里一扔,“把骡子牵到榆树底下拴好,喂点干草喂点水,别含糊,以后还指望着骡子帮咱们干活呢!”
牛满仓接过缰绳,嘿嘿笑了笑。
陈小山、王有财和李明远和吉若打了招呼,几个人围着骡子转着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东西一顿吃多少草、能拉多重、跑起来啥动静。
吉若站在几个人中间,被灶火里漏出来的暖光照着,表情松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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