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山看了看那半截咸萝卜条,又看了看李明远缸子里刮得干干净净的底。他把萝卜条塞进嘴里嚼了,咸味冲得他灌了两口碴子水。然后又把自已缸子里的粥喝了大半,白菜帮子挑着吃了几片,剩了小半缸子搁在桌上不碰了。
“晓得了,我不饿。”陈小山说,“吃饱了。”
李明远看了一眼他缸子里剩的东西,没再劝。
机务培训教室在拖拉机库旁边,是一间红砖平房,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隔着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照进来,照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
黑板上头挂着一张东方红拖拉机的剖面图,被图钉钉了四个角,纸边已经卷了,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柴油机、离合器、变速箱、转向离合器、最终传动——每个部件旁边都标着名字,老周的粉笔字写得方方正正,跟印刷的差不多。
老周还没来。
屋里嗡嗡嗡的。
李明远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在温书,把《农业机械原理》摊在桌上翻到柴油机那一章。陈小山坐在他旁边,两条胳膊交叉着搁在桌面上,下巴压在胳膊上,眼皮半耷拉着。
后面有人在唠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见。
“——看见没,那两个就是东极来的。”
“哪个?”
“那边那两个。瘦的那个是四川兵,戴眼镜那个,听说是上海的大学生。”
“大学生跑这边来干啥?吃饱了撑的?”
“说是在部队待过。你看他那手,不像干活的。”
“你说人家不干活?你没听见前段时间广播?东极那几个人打狼打了五只。”
“谁知道真的假的。”
语气不是太好。
陈小山的眼皮不耷拉了。
他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脖子往后面一转——李明远的手按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压在肘弯那根麻筋上,陈小山胳膊一软,使不上劲。
“老实点。”李明远眼睛还盯着书,嘴唇基本没动。
“我就想跟他们解释解释。”陈小山压着嗓子。
“你能把拖拉机开好,啥都不用解释。”
陈小山把脸转回去,但后槽牙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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