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走过来,绕着拖拉机转了一圈。右边履带陷进去的那个坑有半拃深,坑底是翻松的黑土和碎草灰,履带齿已经把坑底刨光滑了。犁铧歪在一边,最后那截犁沟偏了差不多两步宽。
“排长,我油门推大了。”陈小山自已先认了。
“知道油门推大了就好。”赵德柱检查了一下犁架和牵引杆,“你还知道什么?”
“地尾那道土坎不该压。应该绕过去。”
“怎么绕?”
“拐弯的时候拐大一点——多绕两步路,不差那两步。”
赵德柱没有再说话了,他检察了一遍
犁铧没歪,牵引杆也没变形。
陈小山听完,松了口气,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把坑填了,重新来。”赵德柱说完转身往回走。
陈小山拿铁锹把土坑填实了,又在上面踩了两脚。重新发动,重新挂犁。这次他油门收得很小,柴油机的突突声明显降了半调,犁铧入土的速度慢下来了——但稳。最后那截歪歪扭扭的犁沟被他重新犁了一遍,把歪的给板正了。
中午。
王有财挑着担子从营地走过来——担子一头是炖鸡和饼子,另一头是一桶热水,桶沿上挂着六个搪瓷缸子,走起来叮叮当当响。
李明远左手捏着饼子嚼了一口,右手拿着铅笔在膝盖上画翻地进度:到中午为止翻了大半垧,比计划少了小半垧。
不过这也在计划之中,第一天,又是新犁铧第一次下地,少半垧不算事。
“下午争取补回来。”他说。
“能补。”赵德柱嘬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土里。
下午的第一个班次比上午顺利。
牛满仓坐到驾驶座上的时候,表情严肃,直到赵德柱在地头上喊了一声“走”,他才慢慢抬左脚。车子往前走了,路线是是李明远上午犁过的垄沟,沟底已经被犁铧翻松了,履带碾上去比翻生荒地省劲得多。他把方向盘往左偏了一点——偏多了,车头歪了一截,他又往右回了一点,又偏多了,拖拉机沿着垄沟走成了一个浅浅的s形。
来回几趟,他走了一趟比一趟直。第四趟走完下来,嘴咧到了耳朵根上:“排长,额走的直不直?”
“凑活。”
李明远接最后一班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下午的阳光没有正午那么毒,打在黑土上颜色更沉更暖。
他又犁了两垧多。
新翻的黑土在西斜的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油光,像刚上过一遍油的牛皮靴面。
就在这时候,牛满仓从犁沟边上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排长!秀才!你们看这是啥!”他跑得急,到跟前的时候踩了自已的鞋带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黑疙瘩脱手飞出去掉在了赵德柱脚边新翻的黑土上,砸了一个小坑,溅起一小撮土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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