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北大荒的天亮的越来越早。
北大荒六月的蚊子跟轰炸机似的,隔着蚊帐都能听到声音嗡嗡嗡地在耳边绕。赵德柱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掌心一摊,一滩血,蚊子尸体粘在皮肤上,还得抠下来。
“他娘的,怎么钻进蚊帐的。”
他坐起来,搓了把脸。
通铺上其他几个人还在睡。牛满仓把被子蒙在头上,裹得跟个蚕蛹似的,呼噜声从被子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这只闯进蚊帐的蚊子怎么只叮他,赵德柱有些郁闷地想着。
他钻出蚊帐,走到门口。
推开门板的瞬间,一股湿热的晨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青草味、泥土味,还有河汊子那边飘过来的水腥气。
太阳刚从东边老林子顶上露头,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朝霞,照得漫岗南坡那五十垧大豆地里的嫩苗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赵德柱一巴掌拍在自己小臂上,又一只蚊子。
他在灶台边上生了火,把昨晚剩的高粱米粥热上,然后蹲在灶坑旁边,从兜里摸出烟叶卷了一根,自从北大荒的蚊子多了之后,他就改抽旱烟卷了,这种旱烟能把身边的蚊子都熏走喽,赵德柱一边抽一边想事情。
去总场这一趟,该办的事都办了,昨天回来歇了一天,秀才把拖拉机的滤清器拆下来清洗了一遍,然后把拖拉机开进一个搭好的棚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动他了,老王又把菜园子里的豆角架子重新绑了绑。
算是休整过来了。
今天,该干正事了。
“排长?”王有财也醒了,“你咋又起这么早?”
“蚊子咬的。”
“不是有蚊帐嘛,俺昨晚睡的可香了,就是今后下地干活要受老罪了。”王有财走到灶台边,琢磨着早上要不要炒个鸡蛋。
赵德柱弹了弹烟灰,“没事,蚊子这事今天就能解决,老王,今天有活,你多弄点菜。”
王有财看了他一眼,眼前一亮。
早饭是王有财做的大酱炒鸡蛋,土鸡蛋喷香,菜做的不少,牛满仓就着下了三大缸子粥,老王还说了句不够吃他再去炒,牛满仓就晓得事情不简单了。
“排长,今天要干活?。”
“对,吃完饭咱们先开个小会。”
过了一会,几人集合在老榆树下面,榆树是春天才发的新叶,树荫不大,刚好罩住六个人。
赵德柱看了一圈,开口了:“上次在四分场,我跟许场长说了,四分场的人来帮咱们盖房子,咱们管肉。”
这话一出,几个人神情都严肃了。
“管肉”这个承诺,压在每个人心里都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小山问道:“排长,你上次说你有办法。这都到六月初一了,你倒是说说,啥办法?”
“别急。”赵德柱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咱们先盘盘家底。老王,你管伙食,你说。”
王有财掰着手指头算:“咱们现在穷的就只剩鱼了,腌鱼还有不到五十斤,熏鱼百来斤。河里的鱼倒是能现捞,但现在能捞的鱼,估计算是瓜子鲫,这玩意肉少,处理起来还麻烦!”
“粮食呢?”
“苞米面、高粱米都存的足,调料之类的也不缺,别说来二十人,就是多来二十人也能招呼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