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一路颠二十里,直接搁筐里容易碎。筐底下铺一层绒,蛋和蛋之间塞一把,比苇叶管用。”
“鸭绒我晓得,雁绒还真没见过。”王有财把绒羽凑近鼻子闻了闻,“没多少腥味。”
“雁吃草不吃鱼,绒没腥味。鸭绒才腥,得拿碱水洗过才能用。”赵德柱说着把空巢里的绒羽一把一把抓起来,“记着——旧窝。有蛋的不动,母雁还在孵。动了造孽。”
“知道。”五个人齐声说,然后分组散开来。
赵德柱带着牛满仓沿着高地北坡走。
高地上的雁巢比想象的密集得多。
从营地往北走了不到五十步,赵德柱数到了七个巢,三个有蛋的,两个空的,两个母雁正趴着的。有蛋的雁巢之间隔得并不远,有的才十来步就有一个,但彼此互不干扰。每个巢都建在草浅视野好的地方,母雁趴在上面脖子竖着,远远看见人过来就压低身子,直到人离巢不到一丈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歪着头走到一边,不安地嘎嘎叫。
“别慌,就拿两个。”赵德柱每走到一个巢边都要念叨一句,好像雁能听懂似的。他从窝里取两枚蛋,轻轻放进铺了雁绒的柳条筐里,转身就走。母雁看他走了,立刻小跑回巢,趴在蛋上一动不动,脖子缩进翅膀里。
牛满仓跟在后面,抱着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摔倒了一窝蛋全废了。
他看赵德柱每窝就拿两个,心里有点痒痒,但又不敢多拿,最后只是在每个巢边多蹲一会儿,伸着脖子看那些白晃晃的雁蛋,咽口唾沫,然后站起来跟上。
“排长,这一窝五个,咱们就拿两个?”
“对啊。”
“那有的窝七个呢,我看你怎么还是只拿两个?”
“七个是两家合窝的。”赵德柱回头看了他一眼,“两只母雁碰巧在一个窝里下了蛋,这种情况有,不常见。但也只拿两个。反正这边窝多,足够我们拿的。”
牛满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捡蛋的时候,也发现不少旧巢,赵德柱把绒一把把抓进布袋里,连窝底的碎绒也不放过,那地方最密实,绒羽被母雁身体压成一个圆形的绒饼,揭起来的时候像揭一张薄薄的云片糕。
不到一个时辰,布袋里已经攒了满满一袋雁绒。牛满仓掂了掂——那一大袋子还没一杆步枪重。
“这玩意儿咋这么轻。”他嘟囔着,“比棉花能轻一半。”
“不止。”赵德柱说,“一件棉袄用的棉花差不多两三斤,一件雁绒袄用六七两绒就够了,还比棉袄暖和。”
牛满仓咧嘴笑了,去年冬天的棉袄穿久了又重又硬,穿上去像套了一副盔甲,烤火的时候还不能靠太近,粗布面一烤就发焦,烧糊过不止一次。如果能换上一件又轻又软的雁绒袄——那干活也方便不少?
“排长,额把筐放这也去找。”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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