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若把刀插回腰上,从树杈上翻身下来,落在腐叶堆里,正要爬树,被赵德柱拦了下来。
“你歇歇,我来。”
赵德柱搓了搓手,很快攀上去了。
他脚踩在树干那处能落脚的老节疤上,一只手攥着根横枝借力,另一只手抽出锯条刀。刀尖先贴着树洞边缘往里探了半寸,试了试巢脾和树洞壁之间的粘连——蜂蜡把巢脾牢牢焊在朽木上,得一层一层地剥离。
"下头注意接着。"他朝树下说。
何东和王有财把一个桦树皮桶举到树洞正下方。陈小山和牛满仓也各举着个桶立在两边备着。
赵德柱先不急着割。
他拿刀背在洞壁上轻轻敲,一下,两下,三下,把贴在外沿的几只零散蜜蜂震了出来。这些迟到的蜜蜂被艾蒿烟熏得晕乎乎的,爬出来,在洞口转半圈,跌跌撞撞地飞走了。等洞口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把刀刃贴上去。
下刀的位置有讲究——不能从巢脾正中间切,得从巢脾和洞壁的粘连处下,贴着朽木走。朽木比蜂蜡软,刀锋顺着木纤维滑进去,一点一点地把巢脾从壁上撬松。第一层巢脾松脱的那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啪",像是掰开一块脆糖。
"下来了。"赵德柱单手托着那块蜜脾,缓缓往外送。
那是一整块封了盖的熟蜜脾,比巴掌大出一圈。蜂蜡封盖在幽暗的树洞里看不出颜色,等它被送到阳光下的一刹那,整块巢脾像是被点亮了——蜂蜡封盖是那种半透明的浅金色,底下的蜜透过蜡层映出来,是清透透的琥珀色,深一处浅一处,像是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浇在了蜂巢上。
蜂蜡边缘还挂着一滴将滴未滴的蜜,坠成一颗饱满的珠子,在日光里颤着。
"额的个天。"牛满仓仰着头,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蜜,这、这是金子化成水了。"
赵德柱把那块蜜脾稳稳地扔进何东托着的桦树皮桶里。蜜脾落进桶底,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越往里,蜜脾越大,颜色越深。第四层那块蜜脾足有牛满仓两个手掌并起来那么大,沉甸甸的,赵德柱单手提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他把慢慢送下来,投进蜜桶,蜜桶猛地往下一坠,差点没托住。
"好家伙。"何东抿抿嘴,"这一块少说五六斤。"
最后一点收尾,赵德柱拿刀尖在树洞内壁上刮了一遍,把残留在壁上的碎巢脾和蜜都刮进桶里,一粒蜂蜡都不能浪费。刮完了他还伸手进去摸了一圈,确认没有漏下的。
"干净了。下一个。"
四层蜜脾,一个桦树皮桶装了小半满。
陈小山迫不及待了,他从桶里拣起一块碎巢脾,是从大脾上碰下来的一个小角,指头肚大小,带蜜带蜡。他把面罩往上掀起一条缝,把碎巢脾塞进嘴里。
蜜一进嘴,陈小山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