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是那股子炖肉的醇香,可等热气散开,底下竟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不是白糖的甜,不是大料的香,是那种清清的、淡淡的、像花又像蜜的气息。
“咦?”
王有财的鼻子动了动。
他拿筷子戳了一块肉,送到嘴边吹了吹,咬下一口。
"老王?"牛满仓眼巴巴地看着他,"咋样?腥不腥?"
王有财没说话,又嚼了嚼,这才"啧"了一声,脸上那褶子全舒展开了:"怪了。这肉……不腥。还有点……香。甜丝丝的香。"
"甜?"陈小山挤上来,也夹了一块。肉一进嘴,他眼睛就圆了。
还真是。那熊肉炖得酥烂,嚼着有股子野味的厚实劲儿,可这股厚实里,透着一股特殊的清甜,不腻,不齁,像是肉里藏了点蜜。
越嚼越有味道,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甘香。
"我知道了!"何东忽然一拍大腿,"这头熊天天掏蜂窝吃蜜!它吃的是椴树蜜,喝的是蜂蜡,肉里、油里,都浸了蜜香!我师傅说过,牲口吃啥,肉里就有啥味。吃草的羊,肉是清香的;吃豆粕的猪,肉是甜腻的。这熊整天吃蜜,它的肉能不好吃吗!"
"闹了半天,"牛满仓又塞了一块进嘴,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这黑瞎子还是给咱们自己腌入味了。"
众人都笑了。
赵德柱也夹了一筷子。他嚼了嚼,没说话,但眉头舒展开了,还轻轻"嗯"了一声。
前世他在北大荒吃过熊肉,那是又腥又柴,得拿酒死命压。
这头熊的肉,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一锅炖熊肉,七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汤都舀出来泡了饭。牛满仓连吃了三大碗,直说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肉。
吃完肉,王有财又去把剩下的大部分肉腌了。
腿肉、里脊抹上盐,一层肉一层盐码进大缸,压上石头。这些腌肉能存到来年开春。剩下的边角肉剁碎了,拌上盐和香料腌制,这些东西可以灌进肠衣里做几根肉肠。
忙活到半夜,熊算是彻底拾掇利索了。
赵德柱和胳膊都抬不起来的老王一块蹲在门口抽烟,心里盘算着。
两桶蜜,四十来斤。这是另一笔大收获。椴树蜜,一年就这一茬,留着自己吃,留些送人,剩下的送到县城是硬通货。
还有熊皮熊掌。
夜风从漫岗上吹过来,带着豆叶的清香和残留在空气里的一丝蜜甜。他把手揣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星,该合计合计进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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