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吉若是个鄂伦春猎民,当初跟着一块儿打猎认识的,后来就留在了东极。打猎、砍柴、编筐、看地,他样样都干,可他没有农场的正式身份,没工资,没编制,连个"职工"的名分都没有。
这二十块钱,赵德柱分给他了,跟别人一样。
可赵德柱知道,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钱是小事,名分是大事。
吉若要是想长期留在东极,就得有个正经身份——不然等哪天上面查下来,一个没编制的"黑户"混在农场里,对吉若、对东极,都是个麻烦。
赵德柱决定抽空跟他好好谈谈。
要是这鄂伦春少年愿意长期留下,他就跑一趟总场,找孙耀宗,把吉若的身份定下来——哪怕先挂个"临时工"的名头,也好过这么不明不白地待着。
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满屋子人正高兴着,说这个太煞风景。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这钱怎么花。
时间还早,但是今天肯定是没法回去了,还要在县城住一天。
牛满仓惦记着吃食,说着说着又往街上的方向瞄。陈小山想去买小人书,还想扯两尺布做件衣裳。何东琢磨着给鸡舍添几样家伙什,又说想给师傅汤丰年寄点啥。
赵德柱看着闹哄哄的一群人。
"都别吵吵了。"他说,"先去洗个澡。"
"洗澡?"陈小山一愣。
"从开春到现在,你们谁正经洗过热水澡?在河汊子里扑腾那两下,也叫洗?今儿进城了,澡堂子就在前头,一人五分钱,把身上的老泥都给我搓下来。"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乐了。
北大荒这大半年,出汗、打猎、刨地、钻林子,身上那味,自己都闻习惯了。
是该洗洗了。
虎林浴池在正街拐角,是一溜青砖房,门脸不大,门口挂块木牌子,白底黑字写着"虎林浴池"四个字。门口一个小窗口,一个老头坐在里头卖票。赵德柱数了七张五分票,递进去。那老头掀开眼皮扫了他们一眼,撕下七张薄薄的纸票,上头盖着个蓝戳子。
"男部,进去左拐。"老头懒懒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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