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灰驮着东西,赶回东极场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德柱还没下骡子,房门口先涌出几个人来。牛满仓跑在最前头,一眼瞅见骡子背上那两捆长家伙,眼珠子登时就直了:"额滴个娘!排长,这是枪?真枪?"
"枪。"赵德柱翻身下骡,"来帮忙卸一下。"
陈小山凑上来:“排长你怎么带了这么多!我的天你把军火库搬回来拉!”
“等下再跟你们解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枪和子弹卸下来,抬进屋里。
赵德柱在条凳上坐下,把总场这一趟的事,拣要紧的说了:野猪不止东极一家遭殃,五个分场全闹了灾;总场开了大会,成立了护青队,他赵德柱当队长。这一次的成员有农场的人,屯子的人,猎民新村那边还要吉若跑一趟……
话音一落,满屋子就炸了。
"护青队!"牛满仓"啪"地一拍大腿,"排长你当队长了?额就说嘛,总场那帮人,到头来还得求着咱们东极!"
陈小山蹲在枪旁边,眼睛发亮。
东极的众人,除了赵德柱和王有财,其他人进过部队,接受过军事训练,但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摸枪的次数都是少的可怜。
“这一次场里就给了三个名额,咱们东极去谁啊?”李明远问道。
赵德柱心里早有计较。
他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说:"这仗是硬仗。我盘算了一路,秀才,你脑子清楚,来给我们当参谋。算地形、定路线、领弹药、记开支,都归你。"
李明远郑重地点头。
"满仓、吉若,"赵德柱一个个点过去,"你们两个,当战士。"
牛满仓"噌"地站起来,胸脯拍得山响:"额去!额这一身力气,憋了这些天了,正愁没处使!"
吉若也点了点头。
陈小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听到自己的名字,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小声问:
"排长……那我呢?"
赵德柱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小山子,你留家,不过你也有差事。"
“啥差事?”陈小山眼前一亮。
“你就给我们当通讯员,到时候几十号人在山里,人吃马嚼的,就算带着干粮啥的也难免有遗漏,要是打了一堆野猪运不出去也需要有人通风报信,我到时候把老灰交给你,你就负责给我们送物资,传消息!”
"再说了,"赵德柱拍了拍他,"家不能没人守。老王管伙食,东子管鸡,你也得帮着跑前跑后。"
这下陈小山又开心了。
“行!保证完成任务。”
人都定了,赵德柱又把吉若单独叫到灶房,从柜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一个粗瓷罐,封口的是半块油纸,里头是今年新割的蜂蜜,稠得拉丝,黄澄澄的,凑近了能闻见椴树花的甜气。
一块熏好的熊肉,黑里透红,油光发亮,用草纸包着。
赵德柱又吆喝一声,让老王拿来菜园子里刚摘的一大兜子鲜菜,顶花带刺的黄瓜、水莹莹的萝卜、一大把豆角,水灵灵的,还带着露水气。
"吉若。"赵德柱把东西一样样包好,递到他手里,"回村别空手。这蜂蜜给巴图鲁,他年纪大了,甜的多吃几口。这熊肉和菜,给阿妮,也让村里分一分。就说是我赵德柱的一点心意,请他老人家领着猎手们,出山来东极搭把手。"
吉若捧着那兜菜,低头看了看。
这是好东西。
猎民新村的人种地种不好,苞米苗都当草锄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样新鲜菜。
"还有你的事,我之前跟你谈过的,你好好想想。"赵德柱顿了顿,"这回韩政委说了,你立了功,就正式进东极,落户口,场里还给你记功、表彰。你把这个话也带回去,让你阿妮放心。"
吉若他用力点了点头:"……阿妮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
第二天一早,人就分头散了。
吉若把蜂蜜、熊肉、菜一样样捆好,往肩上一挂,一甩手,人就没进了东边那条小道。
赵德柱也没闲着。
他揣了点钱,骑上老灰,直奔屯子。
进了桦皮屯之后,赵德柱哪也没去,直奔村西头的铁匠铺。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铺子里"叮——当——叮——当"的打铁声,一下是一下,不紧不慢。老魏头光着膀子,围一条熏得发黑的大皮围裙,正抡着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钢条,火星子四溅,溅到脚面上他也不躲。
"老魏头!"赵德柱隔着门喊。
锤声停了。
黑脸汉子抬头,见是赵德柱,咧嘴就乐:"哟,赵场长!上回给你打的夹子,好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