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赵德柱枪口对的,是这头孤猪的右眼。
厚厚的肥肉几乎遮住眼睛,却遮不住三角眼里面透出来的凌厉凶狠。
这头大野猪太大了,在它漫长的生命中,它的子孙遍布这片古老的山林,而在这短短几天里,山林里到处充斥着陌生的恐怖声音,还有它子孙们的哀嚎和血腥味道。
物竞天择。
子弹从枪膛里蹿出去,几乎听不见飞行的声音,正正地钻进了那只睁开的、充满仇恨的右眼。
那猪庞大的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像被人照着脑门狠狠砸了一锤。接着,它往前踉跄了半步,轰然栽倒在地,溅起一大片血泥。
这一次,它再也没有拱起来。
山坳里,死一般的静。
孙茂林还跪在那儿,手里的相机歪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抖成了筛子。半晌,他才"啊"地一声,泄了那口气,往后一倒,瘫坐在地上。
马长山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去摸背后的枪,摸了个空——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抖得枪背带都缠在了一起。
"老赵!"马长山嗓子都劈了。
吉若,满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冲过来先把马长山和孙茂林拉开了,老张头盯着那猪脑袋上汩汩冒血的眼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东西……刚才,是装死呢?"
没人接他的话。
所有人都还懵着,脸上的血色,这会儿才慢慢回来。
赵德柱没说话。
他手里的枪还举着,枪口冒着极淡的一缕烟,袅袅地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枪放下来。
心头上,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啪地一声,松了。
这一松,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走了。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排长!刚才那一枪太厉害了!"吉若几步窜过来,才发现不对劲,他蹲下身,一把扶住他,"排长,你咋了?吓着了?"
赵德柱摆了摆手,喘了几口气。
他想笑一笑,却没笑出来。
"没事。"他说,"我有点累。"
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众人的脸模糊了,喊声模糊了,连头顶的树,都模糊成了一片,晃晃悠悠的,像隔着水看。
他最后的意识里,是吉若的一声惊呼——
"排长!你头咋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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