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政委说的,正是我要说的第三层。"赵德柱点点头,脸上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这方案,冒险。而且是大大的冒险,一个弄不好,我这个场长,也跟着盲流们一块去钻桥洞了,呵呵。"
没人跟着笑。
赵德柱摇了摇头:"可眼下,还有第二条路吗?"
“情况大家刚才也都说了,最好的情况,也得烂在地里三成粮食,这么多的田,三成粮食也是真金白银。是命。"
"所以,这笔账,我想请孙场长、韩政委,还有在座的各位,都掂量掂量——是担点风险,把粮食抢回来;还是守着规矩,眼睁睁看着粮食烂在地里?"
满屋子,鸦雀无声。
孙耀宗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一根烟夹在指间,也不抽,就看着那烟头一点点地烧。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老赵,你说雇盲流,管饭就行。那我问你,这盲流,从哪儿来?怎么雇?雇来之后,住哪儿?谁看着?秋收一完,人怎么打发?"
这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实在,一个比一个扎手。
赵德柱早有准备,一五一十地答:
"从哪儿来?就在咱们场周边的屯子边、道边、林子里。距离秋收还有个十几天,足够咱们去找了。"
"怎么雇?找领头的,把话挑明:帮着抢收,管饱饭,干完秋收,各走各路。来去自由,不强留。"
"住哪儿?"赵德柱顿了顿,语气中有些讥意,"他们比咱们要懂。"
"秋收一完,怎么打发?"他语气重了重,"结清饭食,客气送走。要是有敢闹事的,我赵德柱亲自送他出地界。"
"至于责任——"赵德柱把胸脯一挺,"这个方案,是我提的。要冒风险,头一个冒的是我东极,是我赵德柱。真出了娄子,上头追下来,要处分,先处分我。我绝不让场里替我背这个锅。"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屋里又是一静。
马长山看看赵德柱,又看看孙耀宗,喉咙里咕哝了两声,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许金泉则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赵德柱,眼里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替他捏把汗。
韩景文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钢笔。
他知道,赵德柱说的,句句在理。可"盲流"这俩字,太扎眼了。他这个当政委的,最该守的就是政策这条线。这头一点下去,往后出点啥事,头一个追责的就是他。
孙耀宗呢,半天没语,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赵德柱这法子,糙,险,可也确实——是眼下唯一能救粮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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