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窖里,宝贝似的,翻出一块腌了半拉月的野猪肉。那肉,用盐和花椒埋着,腌得红彤彤的。老王拿刀切成薄片,配上干辣椒、大酱,往热锅里一倒。
\"刺啦——\"
锅铲一翻,那香味,腾腾地就起来了。咸香里带着辣,辣里透着野猪肉特有的、粗粝的荤腥气,顺着灶房,往场院里直钻。
牛满仓头一个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围着那口锅,转了三圈,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老王,这、这是之前分的野猪肉?\"
\"是。\"王有财头也不抬,\"给你解馋。\"
\"额滴娘诶。\"牛满仓搓着手,口水都快下来了,\"额上回吃这野猪肉,还是打猪那阵子……\"
\"那今儿个,让你吃个够。\"
小炒野猪肉,就着一锅新蒸的大碴子饭,还有咸菜、大酱,摆了一桌。
这一晚,吃得畅快。
……
总场,场长办公室。
灯还亮着。
孙耀宗和韩景文,一人一头,正凑在桌前,对着一张表,核对着各场的秋收数字。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两人脸上,都带着点熬出来的、松快的神色。
这秋收,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要收尾了。
\"二分场那二十垧,明儿也归垛了。\"韩景文说。
\"嗯。\"孙耀宗点头,在表上画了一笔,\"等脱了粒,这账,就能算出来了。\"
正说着,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风灌进来,灯苗子猛一摇晃。
孙耀宗和韩景文同时抬头。就这一抬头,两个人,齐齐地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头那个,高个子,披着件旧军大衣,风尘仆仆,裤腿上全是泥——正是合江农垦局的副局长,秦济川。
后头那个,瘦高个,戴着副眼镜,棉袄领子竖得老高,怀里抱着个公文包,一脸的风霜——竟是前些时候刚调回总场的,汤丰年。
\"秦、秦局长?!\"
孙耀宗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
\"老汤?\"
韩景文也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两个人,跟见了鬼似的,面面相觑。
这深更半夜的,这二位,咋一声招呼不打,就摸上门来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