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喽晓得喽。”陈小山满口应着,眼睛却早瞟到别处去了。
四个人挤在人群里,先是围着金水桥转了一圈。那汉白玉的桥栏杆,白得晃眼,桥下那水清凌凌的,能照见人影。桥头的石狮子一个个威风凛凛,陈小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滑得很。
再往前,是两根华表。石头柱子,高得望不见顶,上头盘着云龙,刻得那叫一个精细。牛满仓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末了冒出一句:“额滴个乖乖,这得花多少工钱。”
王有财撇撇嘴:“你个憨货,这是几百年前皇上家盖的,那会儿谁给你算工钱。”
正说笑着,一个推着三轮的照相师傅凑了上来。车斗里架着个木头三角架,上头蒙块黑布的照相机,冲他们吆喝:
“几位,几位!天安门前留个影吧!站好了,回去给家里人看看,多体面!”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李明远拍板:“照一张吧,来都来了。”
于是四个人在天安门城楼前站成一排。照相师傅钻到黑布后头,伸出一只手比划:“往中间挤挤!哎,那个大个子,你低点头!笑!笑一笑!”
几人现在论拍照也算是老把式,不需要多提醒就各摆了个舒服的架势。
“咔嚓”一声。
“成了!”照相师傅直起身子,“明儿个来取,就搁这桥头等我。”
照完相,四个人又往广场里头走。
没走多远,一座石碑立在眼前,直挺挺的,高耸入云。碑上刻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四个人的脚步,齐齐地顿住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这会儿,谁也没说话。
他们几个,都是转业的兵。那碑下头埋的是谁,碑上刻的是谁,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也不知是谁先起头,四个人齐齐地抬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旁边照相的、游玩的,都朝这边看过来。有明白的,还小声嘀咕:“当过兵的。”
礼毕,李明远放下手,嗓子有点发紧:“走吧。”
谁也没多说什么,可那脚步,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又逛了一阵,日头高了,晒得人发慌。路边有卖汽水的,玻璃瓶子,黄澄澄的,插在冰桶里,瓶身上挂着水珠。
陈小山眼尖:“哎,那是啥?”
“汽水。”李明远说,“解渴的。”
“买!”陈小山来了劲。
四个人一人一瓶。牛满仓头一回喝这玩意儿,仰头灌了一大口,“咕咚”一声下去,紧接着,“嗝——”一个响嗝,从嗓子眼儿里顶出来,震得他自己都愣了。
陈小山笑得前仰后合:“满仓,你这是咋了?”
“额、额不知道啊!”牛满仓脸涨得通红,“这水,它、它在肚子里头冒气!”
王有财也乐了:“憨货,人家这叫汽水,不冒气叫啥汽水。”
陈小山笑够了,抹了抹嘴。这汽水甜丝丝、凉丝丝的,一口下去,从嗓子眼儿凉到肚脐眼儿,舒服得他直哼哼。
这一路,照相也照了,纪念碑也看了,汽水也喝了,人人脸上都松快下来。李明远起初还一个劲儿回头数人头,这会儿也松了劲儿,跟牛满仓指着远处的大会堂,比划着说那是刚落成的大会堂,能装下好几千人。
又过了一会儿,陈小山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就啃了半拉饼子,这会儿早消化光了。一上午又是转、又是照、又是喝的,早饿了。
他四处一踅摸,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卖包子的。
白面大肉包子,一屉一屉摞着,热气腾腾,那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我去买俩包子。”陈小山冲李明远他们招呼了一声,“你们先看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去吧,别乱跑。”李明远应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
陈小山挤过去,掏钱买了俩。一个揣进兜里,留着一会儿吃;一个攥在手里,张嘴就要咬。
“嗷呜——”
没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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