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小子不知啥时候挪到了他旁边。
“喂。”那小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真想出去?”
陈小山没好气:“废话。”
“我有法子。”那小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后墙,就厕所边上,有个豁口。我刚才看过了,能爬。”
陈小山一愣,扭头看他。
“就是那墙……”那小子比划了一下,“容易爬上去,但是跳下去的话有点高。”
“你疯了?”陈小山瞪他,“越狱?”
“啥越狱,这又不是监狱。”那小子撇撇嘴,“就是收容所。爬出去,直接就溜号了,趁着天黑,谁看得见。”
“这是犯法的!”陈小山压低嗓子,“老子堂堂转业军人,能干这事?”
“那你等着遣送吧。”那小子把草棍一扔,“反正我不等。明儿个他们装车,我这一回河北,指不定落谁手里。我可不想回去。”
陈小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啊,这小子是扒火车跑出来的,被遣送回河北,能有好日子过?
可“越狱”这俩字,对陈小山来说,太重了。
“我不去。”陈小山别过头,“要走你自己走。”
那小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怂包。”
“你说啥?”陈小山“噌”地火了。
“我说你怂包。”那小子往后一缩,做了个鬼脸,“一个破墙,都不敢爬。”
“老子那是守规矩!”
“行行行,你守你的规矩,我钻我的狗洞。”那小子拍拍屁股站起来,往门口溜达过去,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等我出去了,你可别眼红。”
陈小山气得直翻白眼,可到底没再吭声。
这一下午,过得没滋没味。
天擦黑的时候,那小子又凑了过来。
“哎,商量个事。”
“不商量。”陈小山闭着眼,不看他。
“今晚后半夜,人最松。”那小子不管他,自顾自地说,“我踩砖上墙,翻过去。你真不跟我走?”
陈小山没睁眼,也没说话。
“真不走?”那小子又问了一遍。
“不走。”
“那我一个人走了。你可别后悔。”
陈小山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
半天没动静。
等他再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黑黢黢的,草垫子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呼噜声此起彼伏。
陈小山下意识往旁边一看——
空的。
那瘦小的身影,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腾地坐了起来。
真去了?
这黑灯瞎火的,那墙虽说“比我高半个头”,可那是搁在那小子嘴里。就他那瘦得跟小鸡子似的身板,手上没二两劲,真翻墙,摔下来……
陈小山还没想完,就听见墙外头——
“咚!”
一声闷响。
像是人摔了。
陈小山心里一紧,想都没想,猫着腰就往后墙摸了过去。
后墙根下,果然有个豁口。几块砖头松了,塌了个不大的窟窿。陈小山扒着墙缝,屏住呼吸,朝外头看去。
墙外,月光底下,那瘦小子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揉着脚脖子,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只一个劲儿地倒吸凉气。
陈小山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又好气,又好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