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顿了顿,环视一圈,继续说道:\"就我手底下那几个小兔崽子,平日里我都是当大爷伺候着。饭得端到跟前,活得哄着干。今天这个说腰疼,明天那个说腿酸,我是一点办法没有,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陪着笑脸。要不这样,人家撂挑子不干了,我那地谁种?\"
马长山听得直咂嘴:\"这……这兵带得,是够憋屈的,不过我那次去你们场,看着小李,小牛,小山子也都是好同志啊……\"
\"在外人面前,他们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不是。\"赵德柱一拍大腿,\"但是你们一走了,那就另说了,这不,前段时间刚秋收完,粮进了仓,后脚一群小兔崽子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写纸条打报告,请假探亲,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这一走,小半个月,连个音信都没有!我赵德柱在东极,那叫一个苦哈哈,饭饭没得吃,活活全得干,白天喂鸡拌料扫院子,晚上一个人守着几间空房,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就剩头骡子跟我作伴。\"
其他几个场长面面相觑,都信了七八分。
老徐还跟着感慨了一句:\"唉,这年头,哪个分场都不容易。东极人少,更是不容易。\"
马长山更是大手一挥:\"老赵,你有啥难处,吱声!俺们几个能帮的,不二话!\"
这话一出,许金泉刚要跟着点头,忽然想起自家媳妇下月就要带着大胖小子来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把\"帮\"字咽了回去,只干巴巴地说了句:\"是啊……是啊……\"
赵德柱看着满屋子被他说得七情上脸的场长们,心里直乐。
可还没等他乐够,一抬头,正对上孙耀宗的眼睛。
孙耀宗端着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你接着演。
韩景文也不说话,只低头喝茶。
这俩老狐狸,没唬住。
赵德柱心里门儿清,但是对付这俩货,他也不是没准备,转头就换了一副面孔:“但是……我赵德柱为什么还敢接这二十号人?”
“原因就是咱东极苦虽苦,但是不是后娘养的,场长和政委,也是时刻关心着东极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愣了。
赵德柱可不管这些,越说越来劲:\"不是我吹,孙场长、韩政委,那是真把底下人的难处往心里搁的主!\"
“之前东极不是没困难。”
“就是因为场长和政委在,支持我东极工作,结合实际条件,又是给拖拉机名额,又是亲自来视察工作,东极几次困难,才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慷慨激昂,激情澎湃,蹬鼻子上脸。
其他几个场长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各异,但是眼神中都是一样的。
服了。
孙耀宗皱着眉头把赵德柱这段话说完,终于有机会开口了:\"德柱啊,你的难处,场里心里有数。\"
\"这样。\"孙耀宗说,\"二十个支边青年,去了东极,柴米油盐、铺盖被褥、锅碗瓢盆,哪样都不能少。东极有啥困难,你现在就可以提出来。能解决的,场里当场给你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我记在会议记录上,回头一件件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