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满仓把撬棍塞进石头底下的缝里，肩膀一扛，脸憋得通红。李铁柱在另一头，两条胳膊上的腱子肉绷成了疙瘩。几个后生抬着抬杠，喊着号子往上抬。

石头纹丝不动。这玩意儿，少说千把斤。

\"加人！\"赵德柱吼，自己也撸起了袖子。

又上来几个，十几个人围着石头，撬的撬、抬的抬、拉的拉。老灰套着绳，赵德柱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骡子打个响鼻，四个蹄子往地里刨，绳子绷得\"嘎吱嘎吱\"响。

\"动了！动了！\"有人喊。

石头终于离了土，晃晃悠悠地，被众人合力掀了个个儿，重重砸在旁边的软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这一掀，众人都倒吸一口气。这石头埋在地下的部分，比露出来的还大一圈，通体青灰，没有一道裂纹。

杨巧云凑上来，围着石头看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在石面上比划：\"这儿，凿圆了；这面，找平了。就是顶好的碾盘。\"

于是就地开凿。

这活，李铁柱最拿手。他抡起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錾子上，石屑\"啪啦啪啦\"地往下掉。杨巧云蹲在旁边，不时用手指头在石面上划着道道，哪儿要凿，哪儿要留。她说话还是细声细气，可指挥起来，半点不含糊：

\"铁柱哥，这边再凿下去一指。\"\"那边凸出来一块，得找平。\"\"边缘留厚点，碾磙滚不到边，不容易掉料。\"

李铁柱闷头听，凿一锤，看一眼杨巧云的手势，再凿一锤。旁人瞅着这黑脸大汉，竟被个瘦小丫头支使得服服帖帖，都憋着笑。

碾盘凿得差不多了，又得找碾磙。

碾磙是碾子上头那个滚子，得圆，得重。一群人四散开来，在林子里转悠了小半天，才在河滩上寻着一块长条形的石头，圆滚滚的，正合适当碾磙。几人把它滚回来，杨巧云看了看，点头：\"中，这个当碾磙，两头凿个眼，好穿轴。\"

石头太重，车拉不动。赵德柱就用土法子——撬棍撬，圆木垫在底下当滚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老灰在前头拉，众人在后头推。碾盘像个磨磨蹭蹭的大王八，走一段，垫一根圆木，再走一段。

从林子到东极，不过二三里路，硬是挪了大半天。

到了场院，刘木生的木工活就派上了用场。他做了个碾框，又立了根结实的木轴当碾管心。碾盘往地上一垫平，碾磙往框里一架，套上碾管心——一个土碾子，就算成了。

赵德柱推着碾框，试着转了一圈。碾磙在碾盘上\"咕噜咕噜\"地滚，声音沉闷而实在。

\"中！\"赵德柱拍拍手，\"往后，咱东极就有碾子了。\"

碾子成了，杨巧云惦记着点豆腐，还缺一样东西——卤块。

赵德柱把陈小山叫来：\"小山子，你腿快，跑一趟屯子，买点卤块回来，卤水点豆腐用的那玩意儿。\"

陈小山挠头：\"卤块是啥子嘛？\"

杨巧云比划着：\"就是……就是点豆腐用的，白不白、黄不黄的一块，像盐又不是盐……\"

陈小山听得更懵了。赵德柱摆摆手：\"你去屯子豆腐坊或者供销社，就说要点豆腐的卤块，人家一听就懂。\"

陈小山一溜烟跑了。等他回来，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脸上汗津津的，嘴里念叨：\"好家伙，我跟人家比划了半天，人家还当我是要买盐巴。后头一说是'点豆腐'，那掌柜的才明白过来，说这就叫卤块。\"

接下来，是杨巧云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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