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旁边有人接话,\"护青打野猪,是人家挑的头,他们还帮我们四分场耕地,后来几个分场来帮工的盲流,也都是赵场长找过来的。\"
\"那也不能仨全落一个人头上啊。\"又有人插嘴,\"我看场长这回啊,就是偏心东极。\"
\"嘘——小声点,让人听着。\"
\"怕啥,实话还不兴说了。\"
嗡嗡的议论,从礼堂这头滚到那头,跟水底下的暗流似的。那些眼神再落到赵德柱身上。
赵德柱站在台下,把这些眼神都看在眼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来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些个流蜚语还真奈何不了他。二来是这年头北大荒人辛辛苦苦干活,一年到头来最期待的其实不是物质上的东西,而是精神上的东西,他一个人占了三个奖,可不得被人小说两句。
他站在台上,迎着满屋子各色各样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那些眼红的、不服的、嘀咕的,他全当没看见。
孙耀宗把三张奖状、三份奖品,一样样递到他手里。垦荒模范,一个搪瓷盆;红旗手,一条白毛巾,外加一支钢笔;护青模范,一本硬壳笔记本。
吉若跟在后面上了台,领他那份护青模范的奖。他没见过这场面,走上台的时候还有些局促,可往赵德柱身边一站,也学他腰背挺得笔直,倒也不算露怯。
台下人一看。
“这是……”
“好像不是我们汉人啊?”
“吉若就是上次我们护青队去打野猪的时候,负责找野猪的那个人!老厉害了!”
\"就是,我在广播里天天念,'鄂伦春少年显神威',你没听过?耳朵里面塞驴毛了!?\"——一个凶巴巴的女声突然插进来,其他几个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全部闭嘴。
总场广播站,万大小姐的名声,他们是听过的。
所有得奖的人排成一排,孙耀宗说了一点场面话,又让孙茂林拍了张合照,一群人才心满意足地鱼贯走下台。
\"好。表彰就到这儿。\"孙耀宗脸色一正,嗓门一提,\"接下来,说正事——修水库!\"
满礼堂的笑声,像被人拿刀切断了似的,霎时收了个干净。
人人坐直了身子,支棱起耳朵。
孙耀宗走到墙边,把那张画着道道杠杠的大白纸展开。
\"青石河,大伙都熟。\"他拿手指点着图,\"这条河,从北边兴安岭余脉流下来,一直流到界河。\"
\"坝址,就定在青石河出山口。\"他手指重重一点,\"这儿,正是咱们东方红农场的东北段。为啥定这儿?三个缘由——头一,地势高,蓄得住水;第二,两岸慢岗天然收窄,坝基好打,土方省;第三,最要紧,下游就是咱农场的大片岗地,水一蓄起来,自流灌溉,不用提水,光这一项,就能多浇两万亩地!\"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声音沉了下来:
\"这工程,光靠哪个分场,都啃不动。得全场大会战!初步算下来——\"
\"劳力,得上七百来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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