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网是个技术活。赵德柱把网理好,一头拴在岸边的矮树上,然后脱了鞋,把裤腿卷到大腿根。
“这么凉的水,排长你要下水?”牛满仓吓了一跳。
“不下水撒不了网。”赵德柱踩进水里,冰凉的河水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气。脚底下的泥是软的,踩下去陷了半尺。他咬着牙往前走,走到齐膝深的地方,把网的另一头甩开,往水面上撒出去。
渔网在空中撑开一个不规则的圆,落下去的时候溅起一片水花。铅坠子带着网边往下沉,网面慢慢没入水里,水面上只剩下一圈细密的波纹。
“拉网的时候慢点,别急。”赵德柱走上岸,把裤腿放下来,脚趾头冻得通红,“等一会儿再拉。鱼受了惊吓会往深水里钻,正好撞网里。”
两个人蹲在岸边等。牛满仓拿棍子在浅水里拨弄,搅起一片泥沙:“排长,你说这水坑里能有多少鱼?”
“不知道。少说也能捞几条狗鱼。”
“狗鱼啥样?”
“嘴像鸭子,牙尖得很。肉是白的,嫩,比兔子肉还好吃。”
牛满仓咽了口唾沫:“比兔子肉还好吃?”
“骗你干啥,我跟你说,北大荒最难吃的就是兔子,也就是这几天没工夫,要不然谁吃兔子,一点油水都没有。”
“嘿嘿,额觉得挺好吃的。”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赵德柱站起来:“拉网,你动作小点,别给网扯破了。”
两个人一人拽一头,慢慢往上拉。网出水的时候沉甸甸的,网眼上挂着水珠,往下淌。网底兜着东西,噼里啪啦乱蹦,水花溅了牛满仓一脸。
“有鱼!有鱼!”牛满仓兴奋得声音都劈了。
网拉上岸,摊开一看——七八条鱼,大的小的都有。
最大的一条鱼是狗鱼,差不多有三斤重,嘴像鸭子嘴,扁扁长长的,满嘴细牙,在网里使劲翻腾。还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鳞片在太阳底下泛着青光。另外三条是不认识的杂鱼,有一条身上带着红纹,挺好看,但刺多。
“这条叫红尾,能吃的。那是老头鱼,别看它丑,身上没什么小骨头,炖豆腐好吃。现在没豆腐,炖野菜也好吃。”赵德柱一个个指认。
“额娘,一网就这么多?”牛满仓不敢相信。
“这水坑里鱼还多着呢。”赵德柱把鱼从网上摘下来,拿草绳穿了鱼鳃,递给牛满仓,“再撒一网。趁今天天好,多捞点。”
第二网拉上来的时候,牛满仓差点没站稳。
这是他独自拉的。赵德柱刚要去拉网,脚就陷进了一个暗坑,差点没拔出来。幸好及时抱住了岸边矮树,不然整个人就直接栽进了齐腰深的暗坑。他爬上来的时候半条裤子都湿透了,但他没管,看着第二网的收获,嘴咧到了耳朵根——这一网比头一网还多,大大小小十来条,还有一条差不多四斤的大鲤鱼,金红色的尾巴,在网兜里使劲甩,差点把网挣破。
“够了。”赵德柱看看天色,北大荒天黑的早,“不早了,再不走回去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