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从屋里端出来一个小陶坛。坛子是粗陶的,黑不溜秋,但翻过来一看坛底还烧着小字:“丙申年制”——料子虽粗,器型周正,不是随便捡来的破罐子。
她又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玻璃瓶里面装的是豆瓣酱,酱里有整颗的黄豆粒,暗红色的,拌着剁碎的红椒,闻着就带劲。
“大酱这一小坛够你们吃一阵子的了。豆瓣酱这个不多,我自己留的,就这么些,算饶给你们的。三条大鱼我收了,杂鱼也给我留两条。”老太太把东西递过来,“下次再来换东西,还来敲门找我。我姓曹,屯子里都叫我曹大娘。”
“赵德柱。”赵德柱接过坛子,认真地道了声谢。
他把剩下的杂鱼挑了两条大的递给曹大娘。
曹大娘接过杂鱼,也不客气,直接搁进了灶房门口的水盆里。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忽然看了看赵德柱:“你以前见过我家的酱缸?你刚才在门口说不是一年两年的手艺——这话不像是头一回来的生人说的。”
赵德柱心里打了个顿,脸上不动声色:“听说的。供销社老孙头提过您家的酱好。”
“老孙头?”曹大娘皱了皱眉,“他还能夸我家的酱?”
“说您这酱在屯子里算这个。”赵德柱竖了个大拇指。
曹大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她转身往灶房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能打到这么大鱼,该靠近东边吧?”
“我们就是最东边的农场的。”
“那地方可偏。冬天不好过。”
“还行。”
“年轻人嘴硬。”曹大娘摇了摇头。
从曹大娘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屯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土路两旁的房子投下长长的影子。
要采购的东西基本上都采购完了,几个人心里愈发有底。
“排长。”陈小山抱着酒坛子,忽然问,“我们现在还有几条鱼?”
“五条大鱼,杂鱼四五斤。”
“还剩这么些!那还要换啥子?”
“走,去铁匠铺,那边东西多。”赵德柱说。
铁匠铺在屯子最东头,挨着老林子边上一棵歪脖子大榆树。
这位置偏得几乎不算屯子里了——最近的邻居也在五十步开外,中间隔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榆树和一片荒了的菜地。
从远处看,铁匠铺就是个普通的土坯房,比一般人家大些,门口搭了个棚子,棚子底下是个黑乎乎的炉子和一座铁砧,铁砧上铺了一层锈红色的铁粉。旁边堆着一堆废铁料——旧锄头、断镐头、锈马掌、弯钉子,乱七八糟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