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他把柞木棒往地上一杵,站了起来,“要等这脚印没了,到时候再想遇见狍子就难喽。”
他转向李明远:“秀才,你先回去。把松鸡交给老王,让他先收拾着。然后告诉他我和满仓小山子去追狍子,晚点回来,灶台上给我们留口热汤。”
他又把一只松鸡塞到陈小山怀里,扳住他肩膀让他别再蹦,“小山子回去把灯拿上,麻绳也带一捆——狍子要是能放倒,拖着回去比扛着省力。”
李明远接过松鸡,推了推眼镜:“明白。”
赵德柱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小山,已经蹿出去老远了,怀里三只松鸡一颠一颠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排长。”牛满仓把镐头往肩上一扛,往赵德柱旁边挪了一步,“到时候发现狍子了,能不能让额动手。”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
牛满仓的脸在暮色里涨得有点发红,不是冻的,是急的。上次打狼,老灰狼是陈小山捅的,大灰狼是赵德柱自已砸死的,王有财剥了所有的皮子,李明远写了报告,牛满仓从头打到尾,又是布夹子又是守门口,到头来没什么事迹。
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有点发急。
“这回让你带队。”赵德柱说,“你走前面——顺着蹄印追,别走太快,别踩坏蹄印。万一狍子在前面,你第一个看见。”
两个人等了不一会,陈小山回来了,跑得帽子歪到了耳朵边上,怀里抱着一盏马灯和几根浸了煤油的木棍,麻绳斜挎在肩上从腰际一直缠到肩窝,跑起来哗啦响。
他跑到赵德柱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把马灯和火把往赵德柱手里一塞:“煤油罐子倒空了才——才灌满这一灯,老王说够烧好几个时辰。火把浸了煤油,点一根能撑——”
“别说话了,喘匀了再走。”赵德柱接过马灯和火把,拍了拍他的后背。
陈小山弯着腰又喘了两口,直起腰来把帽子扶正,脸上全是汗。
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已经褪干净了。荒原上的光线从灰蓝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往全黑里沉。
塔头甸子的塔头墩子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像是蹲在雪地上的沉默的兽。牛满仓在最前面,镐头当拐杖探着雪面的硬度,眼睛紧盯着地上那行蹄印。
蹄印在塔头甸子边缘拐了个小弯,绕过一片低洼地,往有灌木和老榆树的方向去了。
低洼地的雪比别处更深,蹄印在这里陷得格外清晰——狍子走到这儿的时候应该放慢了脚步,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到小腿,蹄印的深度从半寸变成了好几寸。
“它往那边林子去了。”牛满仓压着嗓子回头说了一句,镐头指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老林子边缘。
暮色里看不清细节,但能看见那片林子边缘有几棵老榆树,树下的灌木丛比别处更密,是个背风的去处。
赵德柱没说话,弯腰用手背贴在蹄印最深的地方,冰碴已经凝住,但蹄印底部的雪还没冻实,这场雪到眼下这个时辰,一头独狍子不至于跑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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