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人抬回来了。\"莫日根宝拿袖子蹭了一下额头,那道血痕被蹭花了一片,看来他头上的伤只是蹭到了,他继续说,\"我们把他驮到村口就驮不动了,他在马背上撑不住,疼得浑身打抖。巴雅尔和额尔敦两个人架着他,一步一步架回他自已屋里的。现在人在炕上躺着——你快去看看吧——\"
闻,巴图鲁点点头,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赵德柱虽然听不懂他们刚才说了是什么,但是也知道出事了,他回头冲屋里四个人说了句\"走\",就跟着巴图鲁一块出了门。
陈小山从狍子皮垫子上弹起来,牛满仓刚要往锅里伸筷子,被王有财敲了一下手背,这才跟着往外跑。
吉若早就蹿出去了,脸上刚才等着吃肉的笑容全没了。
满盖的木刻楞在村子东头,靠着垛口边上,离其其格家隔了四五栋房子。
巴图鲁大步走在前面,赵德柱几个人紧跟着。一路上几个闻声出来的猎民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看见这阵势,二话不说披上袄子就跟上了。
满盖家的门大敞着,里面亮着两盏马灯。
赵德柱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屋子不大,靠北墙是一铺火炕,炕洞里的松木烧得正旺,炕面上铺着两张老狍子皮。满盖就躺在炕上。
二十五六的年纪,膀大腰圆,看起来非常敦实。但此刻他蜷在狍子皮上,右腿膝盖以下洇了一大片血。血在狍子皮裤上冻成了硬邦邦的红黑色冰碴子
脚上的皮靴子被蹬掉了,靴子扔在炕脚底下。
他的脸色白得跟桦树皮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牙关咬得咯咯响,疼得浑身打摆子,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嘶吼。
炕边上坐着两个年轻猎人。
一个叫巴雅尔的,是巴图鲁的弟弟,正在往一个粗陶罐子里捣草药,草药和草木灰拌在熊油里的那股刺鼻气味,隔着半个屋子都能闻到。另一个叫额尔敦的,手里攥着几根还没削完的桦树皮,正拿刀比划着怎么弯成夹板的弧度。
见到巴图鲁来了,巴雅尔和额尔敦赶紧把位置让出来。
巴图鲁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满盖的额头。
他用鄂伦春语低声问了满盖几句话。满盖咬着牙回答了,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巴雅尔在旁边把经过说了:\"满盖堵在野猪道上,野猪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他躲闪的时候一脚踩进雪坑里,整个脚陷在雪坑里拔不出来,人往前倒,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腿侧撞过去——\"
\"獠牙捅进去了?\"巴图鲁问。
巴雅尔摇了摇头:\"没捅进去。擦着皮裤划过去的,腿上被豁了个口子,满盖还说撞上的时候他听见自已腿里响了一声。\"
吉若低低把两人的话翻译给了赵德柱。
赵德柱走到炕边。
\"让我看看。\"
他用手背贴了一下满盖的脚背,冰冰凉凉的,不像是冻的,足背动脉的搏动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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