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满仓对电不感兴趣。牛满仓从进院子就一直在看食堂的烟囱。烟囱里的烟比地窨子灶台的烟粗两圈,顺着风往操场这边飘的时候,一股子煮白菜帮子和苞米面大饼子的味道兜头灌过来。走了半天路他肚子早就饿了。
\"食堂晌午是不是蒸了窝头——\"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被王有财拿烟袋锅子戳了一下后腰。
\"有点出息。\"
李明远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他的注意力停在了场部门口那块木牌子上——\"东方红农场总场部\",红漆褪得发白,但字还能认。木牌上面有各种通知,其中一条是各分场推荐拖拉机驾驶员。
李明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没说话,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赵德柱是唯一一个没东张西望的人。
这些砖房、电线杆、广播喇叭,他前世见过不知道多少回。
场部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文书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伙房的大师傅把围裙一摘也跑出来看热闹,通讯班小刘早就跑进去把消息传开了——\"东极那五个人来了!还带了狼皮!\"几个从一分场来领物资的兵也站在走廊里,伸着脖子往这边瞧。
赵德柱五个人穿过人群,走进了场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外间摆了几张桌子和一个铁皮炉子,里间是孙耀宗和韩景文合用的小办公室。
赵德柱推门进去的时候,炉子上的搪瓷壶正在冒白气,空气里飘着一股碎煤烧不充分的呛味和旧纸张的霉味。
孙耀宗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韩景文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老周靠在门框上,棉线眼镜腿又从耳朵后面滑下来了,但他没顾上推——他的眼睛正盯着牛满仓肩上扛的那个麻袋。
\"坐下说。\"孙耀宗指了指靠墙的一排椅子。
五个人坐下了。椅子是人造革面的,中间填了弹簧,坐上去软乎乎的。陈小山坐下去的时候差点弹起来,拿手按了按椅面,按出一个手印子,松开又弹回去了。他想说\"好安逸\",但看了看场合,硬憋回去了。
\"把麻袋打开。\"赵德柱朝牛满仓抬了抬下巴。
牛满仓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孙耀宗办公桌前面的空地上。他把麻绳解开,两手撑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拎着袋底往上一提。
五张狼皮从麻袋里滑出来,一张压一张堆在砖地上。
屋子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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