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算盘拉过来,手指头拨得又快又利索。
“牛满仓——农工一级,月工资三十二。三个月九十六。安家补助三十二。御寒补助三块。应发一百三十一。王有财——同上,一百三十一。陈小山——同上,一百三十一。李明远——同上,一百三十一。”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老田头把最后一颗珠子往上一推:“五个人应发合计——七百二十一。”
陈小山听到自已的名字后面跟着“一百三十一”这个数,嘴巴张开合不上了。
一百三十一块——他在四川老家,全家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到手的现钱也凑不到这个数。
“这么多啊……”
“嘿嘿,别急。”老田头把花名册翻到另一页,手指头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划拉,“应发是应发,还有扣项。”
“扣项?”牛满仓的笑容僵在脸上。
“粮食副食。”老田头把算盘上的珠子哗啦一下抹平,重新拨,“去年十月底,你们在密山仓库领的——每人粮食一百斤。仓库出库单上写的是高粱米六十斤、苞米碴子四十斤。高粱米按国营牌价七分八厘一斤,六十斤合四块六毛八。苞米碴子六分二厘一斤,四十斤合两块四毛八。粮食拢共——三十五块八。”
他又翻了一页。
“猪油五斤。仓库价八毛五一斤,合六块五。咸盐五斤,一毛五一斤,合七毛五。副食拢共——七块二毛五。粮食副食合计——四十三块五分。”
牛满仓松了口气。
这个数字不算高。
“接着是杂项。”老田头把花名册往跟前拉了拉,眯着眼辨认备注栏里潦草的字迹,“铁锹五把、镐头五把——生产工具,公家配给,不扣钱。棉衣五套、棉鞋五双——劳保品,也不扣。”
他的手指头继续往下划。
“不过——吴得贵备注——”老田头把眼镜片凑近了看,“破皮子三捆,残次品报废料,折价一毛五一捆,合四毛五。旧铁丝一捆,报废料,折价八分。旧捕兽夹三个,锈死待修,折价一毛一个,合三毛。旧锯条四把——白送。破渔网一张——白送。杂项小计——八毛三。”
赵德柱眉头动了一下。
当初在密山车站跟老吴头要这些“破烂”的时候,老吴头没提钱的事。但他也明白——老吴头归总场管,账面上的东西早晚要对清楚。
而且一毛五、八分这种折价,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老田头应了一声,继续拨算盘,“扣款三项——粮食,副食,杂项,一共四十三块八毛八。”
他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完最后一排,摘下老花镜搁在账本上,揉了揉鼻梁。
“七百二十一减四十三块八毛八,实发——六百七十七块一毛二。”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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