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邪气上身,那正主也够吓人的。
正主本身就够吓人的了,邪气还专挑他上身,那以后谁还敢惹?
赵德柱哼了一声。
把票子对折了一下,走到马德胜身后,把钱往他褂子口袋里一塞。
马德胜苦笑着招呼起人干活。
有了猪肉,院子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粉条子先泡上,泡在两只粗瓷大碗里,清水浸透了,硬邦邦的粉条慢慢变软变透明。灰褂子妇人从灶房里找出积了灰的大铁锅,架在院子里的三块石头上,添了半锅井水,抱了一捆干柴来,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起了细泡。
五花肉切成拇指粗的厚片,不大讲究刀工,但每片肉都带着一层油汪汪的肥膘。肉下了锅,白水煮开,浮沫撇掉,没多少调料,一把粗盐,几粒花椒,一把野葱结。油珠子一颗一颗从肉里头渗出来,浮到汤面上,越聚越多,铺了厚厚的一层,在火光下亮晶晶的,晃一晃就碎成了千万个细碎的油花。
猪肉这东西本身就争气,有它在锅里翻着,整条街都能闻见香味。
火候差不多了,再把切好洗过一遍的的酸菜丝拨进去,拿木勺翻了两翻。酸菜见了油,一下子活了——菜丝在金晃晃的油汤里舒展开来,酸味和肉香撞在一起,不打架,反而揉成了一种新的味道。酸解了腻,肉又压住了酸的冲,两样东西在锅里缠着绕着,谁也离不了谁。
最后下粉条子。
泡好的粉条子在油汤里翻了个身,把最后那点汤汁全吸了进去。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个泡破了都带出一股子酸香。
“来来来——都别客气——”
灰褂子妇人拿大铁勺在大锅里一搅,肉块粉条酸菜在浓白的汤里头翻了个滚。铁勺撞着锅沿叮叮当当响,每一下响都让人咽一口唾沫。
第一勺下去,捞上来的是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
肥膘已经炖得透亮,筷子一夹就断,但不断不散,正好在筷子尖上颤了两下,把油光甩在碗边上。
瘦肉吸饱了汤汁,一丝一丝的,筷子一提拉就散开了,露出里头粉白的肉丝。咬一口,肥膘入口即化,瘦肉软烂不柴,油脂和肉汁在嘴里同时炸开。
粉条子最抢手。宽粉在大铁锅里吸饱了肉汤和酸菜的汁水,从煞白变成了酱色,滑溜溜的,筷子夹不住,得一手端碗凑到嘴边,一手用筷子往嘴里扒拉。吸进嘴里的时候带着呼噜呼噜的响声,软糯筋道,嚼在齿间不黏不散,酸菜的微酸和五花肉的油香都渗进了粉条子里头,一口下去什么都有了。
大家伙儿闹闹哄哄地盛肉盛粉条子,蹲着的,站着的,坐小板凳的,靠在院墙上的,说话声、喝汤声、筷子碰碗的叮当声搅在一起。有人烫了舌头嗷地叫了一声,有人说再来一勺粉条子,有人把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拿筷子搅两搅,唏哩呼噜地往嘴里送。
刘老先生端着粗瓷碗坐在赵德柱旁边的一条长凳上,吃相斯文,不抢不争,但碗里的肉该吃的也没少吃,胃口好的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赵德柱眼角余光还瞥到了刘翠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人看着还有些虚弱,有人给她盛了些酸菜和煮的软烂的粉条,她不怎么说话,不过看气色似乎是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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