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四分场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人多地多,总场给咱们的任务是二十垧。”
他顿了顿。
“但我说的是——咱们去了,二十垧翻完,把他们剩下的全翻了。”
地窨子里静了一下。
“我打听了,他们分场要翻五十饷地,,刨去我们帮的二十饷,也剩三十饷,全部人工翻,七八十号人全上阵也得翻到六月初去。到时候又赶上除草,都得累脱一层皮。”
赵德柱顿了顿。
“咱们六个人,一台东方红,人停机不停,比总场最开始预估的要快的多。二十垧地是四五天的活,五十垧全翻完——再加一周。我的意思是,既然去了,就把他们剩下的地全翻了。”
牛满仓和陈小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都张着。
“全翻了?”牛满仓挠了挠后脑勺,“排长,额不是怕干活,额是……”
开拖拉机是个力气活,这些天靠着充足的伙食撑着,几个人也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帮忙归帮忙,不白帮。我先问你们,咱们现在地也种号了,缺什么?”
李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房子。”
“对。”赵德柱往土墙上一靠,“咱们六个人住地窨子,凑合了一个冬天,算是没冻死。但地窨子就是地窨子——夏天返潮,雨季漏水,冬天漏风。去年暴风雪那天晚上,房梁差点被雪压塌了,你们还记得吧?”
没有人会忘。
那根被雪压弯的椽子现在还支着一根柞木柱子,就在陈小山铺位旁边,每天睡觉前他都要踹一脚试试结不结实。
“我早就说过今年要盖新房子,”赵德柱说,“圆木垒墙,夯土挂泥,火炕,大窗户。材料咱们自已备——北边老林子里的圆木,河汊子边上的石头,自已打土坯。但有一件事咱们六个人干不了——上大梁。圆木垒墙也没有那么简单,六个人光垒一面墙就得半个月。等房子盖起来,秋天都过去了。”
王有财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恍然大悟:“所以你想用拖拉机换人家的劳力?”
“不是换。”赵德柱纠正他,“是互相帮。咱们帮他们把剩下的地全翻了;他们出二十个壮劳力,帮咱们把房子的主体立起来。大不了咱们管他们的饭嘛!”
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排长,四分场的场长是谁?会答应吗?”牛满仓问道。
“许金泉。”
“他好说话吗?”
“还可以。”赵德柱脑海中闪过一些记忆,嘴角弯了弯。
见一群人都不吭声了。
赵德柱咳了咳。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一早,咱们全部出发。”
牛满仓从地上坐直了,想起来件事,“排长你刚才说,圆木垒墙?是不是那种老林子里的红松?一棵一棵全是直的,一人抱不过来的那种?”
“你见过?”
“额见过!去年冬天追狍子的时候路过一片松林,那树——”他张开两条胳膊拼命往两边伸,发现不够长,站起来把胳膊举过头顶,“这么粗!额当时就说这木头盖房子多好,秀才当时还说这木头靠我们几个人根本运不过去——”
“我也有印象,那片松林在北边河套拐弯的位置,”吉若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确定,“过了鄂伦春的猎道再往东走三里。红松和落叶松混生的。红松直,适合做柱。落叶松硬,适合做梁。我去年秋天在那儿放过套子。”
“你看!”牛满仓更来劲了,“吉若都知道!吉若你带额去砍——”
“砍树是有规矩的。”吉若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猎人特有的庄严,“我阿爸说过,砍梁柱得先选好日子,不能捡小的砍,也不能一棵挨一棵地砍。春天不砍树。”
“吉若说得对。”赵德柱点头,“现在才五月,离砍树还早。先把房子的事定下来,材料的事慢慢备。”
“那就这么定了。”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早就出发,老王把地窖里面的咸鱼多带上几条。满仓和小山子明天把柴油桶和工具箱装车,检查犁铧磨损,四分场的地比咱们南坡硬,犁尖要是钝了提前换。”
陈小山想了想:“那咱们不就等于一个包车组了,咱们得起个名字啊。”
“这还用问?咱们就叫东极包车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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