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几根芦苇交叉在一起,上面堆水草和泥,漂在水面上的浮巢。”赵德柱用手比划了一下,“水鸡子的巢比雁巢难找,但一窝有六到十个蛋。蛋小,壳上有斑点,煮出来蛋白是半透明的——好吃,就是费功夫。”
“那咱明天咋找?”
“分三路。”赵德柱蹲下来,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高地这一片归我和满仓,找雁巢——雁巢在高处,草浅,好找。芦苇荡沿水边那一圈归秀才和小山子,找鸭巢——得钻芦苇,但不用下水,杆子探路就行。水面上那几片芦苇丛归吉若,撑筏子过去找水鸡子巢。”
“我水性好,为啥不让我撑筏子?”陈小山有点不服。
“你毛躁。水鸡子巢在水上,筏子一翻你掉水里,拉都不好拉。”赵德柱看了他一眼,“你在芦苇边找鸭巢,注意看水面——有母鸭在你面前扑腾装受伤,就往反方向找。找到了别全拿,一窝拿一小半。”
陈小山一听到“母鸭装受伤就往反方向找”,眼睛亮了:“要得!这个我会!”
六个人把营地扎好时,天已经擦黑了。
赵德柱把三顶顶蚊帐从板车上卸下来。
蚊帐不光能防睡觉的蚊子,还能当简易帐篷用,四角用杆子撑起来,上面再盖一床被单子,就是一顶单人帐篷。三顶蚊帐在高地上围成一圈,中间是铁炉子和篝火堆,远远望过来,像是芦苇荡里冒出来的三朵灰蘑菇。
王有财开始生火做饭。岛上有现成的干芦苇和枯树枝,柴火好找。铁炉子架起来,锅里是现打的野菜蛋花汤,野菜是上岛的时候顺手采的野葱和荠菜,在溪水里洗过了。各种鸟蛋鸭蛋打进去,王有财又往里面淋了些花椒油,顿时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好闻味道。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
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被暮色吞没,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先是天顶上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银河从东北斜向西南,淡淡的,朦朦胧胧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奶。
水泡子安静下来了。白天的鸟鸣像退潮一样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蛙鸣——咕咕咕、呱呱呱,高低起伏,从芦苇荡的各个角落传过来。
篝火烧得正旺。
六个人围坐在篝火边上,脸上终于能吹到夜风了,岛上蚊子确实多,但篝火的烟是最好的驱蚊剂,蚊子不敢靠近火堆三丈之内。
“排长,”陈小山吹了吹滚烫的蛋花汤,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你说这岛上到底有多少鸟?”
“说不好。”赵德柱望着篝火,“几万只吧。”
“几万只?”陈小山的眼睛瞪得像他手里的雁蛋一样圆,“那蛋得有多少?”
“明天你就知道了。”赵德柱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今晚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开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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