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秦济川又返回了许金泉的办公室,并没有休息的意思。
他朝着旁边的沈干事招了招手,接过递过来的调研材料,往桌上一摊,立即就要研究。
“你们先忙你们的。”见许金泉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他咳了咳,“不是说还要选二十个人去东极吗?去选。我看看小沈他们上午记的东西,心里有个数。等你们收拾好了,咱们一起走。”
许金泉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秦组长,我们选人可能需要些时间——”
“那就更需要你去了。守着我能替你选人?”秦济川已经把眼镜掏出来架在鼻梁上了,那是一副老花镜,他低下头从镜片上面看了许金泉一眼,“去吧。你杵在这儿我反倒不自在,我看个材料还得跟你拉家常?效率太低了。”
许金泉快步走出办公室,身边立即围了一群人。
“场长,去东极的名单定了没有?”
“赵二杆子不会受处分吧。”
“那个沈干事去咱们的仓库看了……”
许金泉一路摆手:“名单等下就定,都别吵吵,你们去告诉其他人,到食堂门口集合,我统一说,再吵一个都不带去。”
食堂门口很快聚满了人。
“你们都想去东极,我知道。”许金泉开口了,“冲着东极那边伙食好,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也想吃肉。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到了东极不是去当客人的,是去干活的。盖房子,体能活,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你们去了以后,干的每一件事都挂着我四分场的脸。谁在那边偷奸耍滑,别怪我老许不客气。”
底下鸦雀无声。
“念到名字的出列。”许金泉展开名单,“郭大勇。”
“到!”
“刘大柱。”
“场长,”有人满脸困惑,“大柱也去?他不是刚把检查组当偷庄稼的按了吗?他是不是得避避?”
“检查组秦组长都说了,刘大柱同志警惕性高,值得表扬。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没了没了——”
许金泉继续念。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念到赵二杆子的时候,他嗷地叫了一声,从人群后排连挤带跳地冲到前排。
手里没写完的检讨书被他攥着跟他娘的奖状一样。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二十个人站的板正。
许金泉看了一圈。
膀大腰圆的有,精瘦结实的有,高的矮的壮的内向的能说的什么类型都有,往那儿一站倒也算那么回事。
“收拾行李。干粮自带,铺盖自带,工具自带,斧头锯子刨子铁锹,能带的都带上,人家那边缺工具。给你们一个时辰。”许金泉拍了拍手,“解散。”
两排人炸了锅似的散开了。有人往宿舍跑,有人往工具棚跑。
办公室里,秦济川正趴在许金泉的桌子上看材料。
老花镜滑到了鼻子尖,他一只手按着沈干事的调研笔记,另一只手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笔记不算复杂,他却看了有一会。
“老沈,你看出什么了?”秦济川问。
“先说好的。”沈干事推了推眼镜,“四分场四百亩生地开垦出来,头一年出八成七的苗,合江垦区新建农场今年平均出苗率也就七成半。说明他们的技术是领先其他农场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