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你这手艺有提升啊!”李明远有些惊讶。
“嘿嘿,前几天跟老杨学了几手,刚好能用的上。”牛满仓双手扶住书桌的边角,“就是还有点晃。”
“不碍事。”李明远把桌面按住,“墙边一靠就不晃了。”他把书桌搬到西屋靠窗的位置,然后把书和笔记本,转移到书桌上,坐下来试了试。窗户还没有窗户纸,阳光直直地照在桌面上,把木板上,松木的年轮照得一清二楚。
陈小山搬进西屋以后没在屋里呆着,他在琢磨一件事。
四分场有个大广场——拖拉机来回开、板车调头、粮食晾晒、开会集合,全在那一片硬地面上。
地面是用碾子碾过的,下雨天不陷脚,刮风天不起土。东极现在有了新房子,但房子前面这片空地是软泥地,人走多了踩出一脚一个坑,下雨天更不用提了。陈小山觉得东极也该有个这样的场院。
他把东方红54从棚子里开出来,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来回碾。
碾了第一遍觉得不对——拖拉机的履带把软泥地压出一道道深槽,碾过的地方没有变平,反而变得跟搓衣板似的。他换了个方向,横着又碾了一遍,深槽和深槽之间多了一道道棱子,地面看着更乱了。他又碾了第三遍、第四遍,转弯的时候履带把土翻起来,留下一个个脸盆大的泥坑。
陈小山把拖拉机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自己都没眼看,不提弄广场了,这他娘的跟搞破坏没什么区别。
吉若在旁边看了有一阵了,走过来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看看地面,看看履带,再看看陈小山那张皱着的小脸。
“碾不得?”
“碾不得。”陈小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履带太重了,人踩上去是平的,拖拉机踩上去反倒把土挤到两边去了。越碾越不平。”
“那四分场的广场是咋弄的?”
“他们有碾子。石头碾子,专门压场院用的。”陈小山蹲在地上,拿手指戳了戳被他碾出来的土棱子。
吉若想了想,去搬了块大石头过来,又把老灰拉过来,拿麻绳套在石头上拽着在地上走了几步,石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沟底倒是平的——但是太浅了,而且拖石头的效率太低,一片场院拖到猴年马月去。吉若解下老灰的麻绳,蹲在陈小山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对着那片凹凸不平的空地面面相觑。
赵德柱从新房子出来,看见拖拉机歇在场院上,一块大平地被两人造的不成样子,旁边蹲着两个一脸愁容的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们想把地压平?”
“排长,这地太软了,履带碾过去就把土挤到两边,跟犁地似的。”陈小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四分场是用石头碾子压的,咱们没有,要不去四分场借一下?”
“费那个劲。”
赵德柱走到空地中间,用脚踢了踢被陈小山碾出来的那道土槽。“我给你支个招,你得把盖房子剩下的滚木挂在拖拉机后面,拖着走。拖拉机在前面拉,滚木在后面滚,一碾一大片,比石头碾子还宽。”
“滚木是圆的,怎么挂?”陈小山问,“麻绳拴两头,滚着滚着绳就扭了。”
“不拴。用套。”赵德柱走到木料堆边上,挑了一根最圆最直的红松,约小水桶粗,一丈多长。他让吉若拿斧头在滚木两端靠近端头约半尺处各砍了一圈浅凹槽,一指深,刚好能卡住一根麻绳。然后他截了两段麻绳,每段绕凹槽一圈,打结收紧,做成一个松紧适度的绳套——紧到不会从凹槽里滑脱,松到滚木可以在绳套里自由转动。两端的绳套各引出一根长麻绳,汇到拖拉机牵引钩上系牢。
“这就行了。”赵德柱站起来把烟卷叼上,“车往前走,滚木被拖着滚。滚木滚它的,绳套挂在凹槽里不跟着转,麻绳不会扭,磨也是磨凹槽那一圈木头上——木头不怕磨。”
陈小山围着滚木转了一圈,冲赵德柱竖了竖大拇指,然后爬上了拖拉机。他打着火,挂上一档,慢慢往前走。两根麻绳绷紧的一瞬间,滚木在地上磕了一下,闷闷的响,然后开始滚动。
滚木碾过去的地方,凸包碎了,松土压紧了,碾过的地面颜色变深、表面变硬,拿脚踩上去不陷了。凹槽里的绳套稳稳当当地卡在原处,滚木滚它的,麻绳不动。
“成了!”陈小山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回看,“排长!成了!”
他开着拖拉机拖着滚木在场院上来回碾了十几趟。先直着碾三趟,把中间碾平;再斜着碾三趟,把对角线的凹凸碾平;最后绕着场院边缘碾一圈,把边角收齐。滚木碾过去之后吉若跟在后面拿铁锹修边,把滚木挤到边缘的土铲回中间,再用脚踩实。
一群人干了小半天,一片压平的场院铺在新房子前面,地面硬实平整,碾子碾过的纹路是一条条细密的平行线。陈小山熄了拖拉机的火,从驾驶座上蹦下来,在场院上来回跑了一遍,然后站在正中间大声宣布:“成了——!这里以后就叫东极大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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