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吉若蹲在赵德柱旁边,指了指地上几个深印子。那是蹄印,两个尖,前尖后圆,陷进松土里半寸深,"你们看这蹄子。熊的爪子是五个趾,带尖钩。这是野猪的蹄子,两瓣的。母猪带小猪,一家子。"
"野猪?"牛满仓瞪大了眼,"额们这儿还有野猪?从来没见过。"
"有,就是不多。"
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前世在东极,野猪不是没见过,别的分场更是闹野猪闹的贼凶。可他记得清楚,前世第一年,几个人连地都没正经种几垧,拢共就那么点大豆和土豆,野猪看都看不上。
再一个,前世这荒原上的狼群,从来就没少过。
狼多了,野猪也不敢太放肆,母猪带崽的,更是绕着狼窝走。
可这一世,狼群让他带着人干了。
狼没了,这方圆几十里的野猪,也就没了忌惮。再加上今年这初长成的二十垧大豆,黑土翻得松软,大豆根又甜又脆,正对了野猪的胃口。
赵德柱拿指头拱了拱太阳穴,叹了口气:"这事怨我。狼打光了,地又种得这么大一片,野猪可不就往这儿来了。"
“这谁都没想的事。”李明远蹲在地头,眉头拧着:"排长,看这拱的架势,不像是就这一晚。土还湿着,蹄印也没干透,是昨晚后半夜拱的。"
"一晚上就拱了这么多?"陈小山脸都白了。
"野猪拱地比犁地还快。"吉若说,"它鼻子硬,一拱就是一大块。一家子野猪,一晚上拱几亩地,不算什么。"
赵德柱没说话。他沿着被拱的地边走了一圈,越走脸色越沉。这片地是从坡脚往上拱的,最里头已经快够着半坡了。豆苗毁了,有些地方连垄沟都拱平了,看着跟刚翻过的生地似的。他数了数,被糟蹋的不下三亩,就算把剩下的苗再种回去,收成能有个三成就不错。
二十垧地,三亩不算多。
可赵德柱心里跟明镜似的——野猪这畜生,一旦认准了一个地方有食,就记死了。
今晚拱了这五亩,明晚它还会来,后晚还来。一家子吃着顺嘴,用不了多久,附近的野猪闻着味儿,全得往这儿聚。
到那时候,别说五亩,五十垧也保不住。
"排长,"牛满仓凑过来,压着嗓子,"咋整?"
赵德柱望着那片被拱翻的黑土,半天没吭声。
"都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沉沉的,"快点吃饭休息,今晚就别想睡觉了,也别单独行动。野猪这东西,人要是挡了它的路,它也敢拱。先把被拱的地界圈出来,能重种的苗,明天再补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张脸。
"至于往后,这玩意得找枪打,我来想办法。"
月亮还没升起来,南坡上那片被拱翻的黑土,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像谁在绿油油的地上,剜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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