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山瞧着他挑枪这架势,眼神变了几变。
他看出来赵德柱挑枪不是乱挑,哪支枪膛线磨了,哪支枪枪机松了,他上手一拉一听,门儿清。这是老兵的底子,装不出来。
"赵德柱,"马长山忽然说,"你在朝鲜,使的是什么枪?"
赵德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会儿。
雪,炮弹,冲锋号。
想起那支跟了他三年的冲锋枪,打起来"突突突"跟炒豆子似的。全连打光了,就剩他一个,怀里那支枪的枪管都打红了,手一碰,皮就粘上去。
"冲锋枪。"他低声说,"苏联的波波沙,71发的大圆盘。那声音,比娘们儿声音还好听。"
"是好枪。"马长山点点头,顿了顿,"可惜咱们这边不配冲锋枪。"
两个老兵,一时都没说话。
屋里的枪油味渐渐散了。
枪挑好了,就该领子弹。
子弹是按口径分开装的,一盒一盒码在木箱里。6.5的给三八式,的给莫辛纳甘和53式,手枪子弹分的和的,用牛皮纸包着。赵德柱不嫌麻烦,一盒盒打开看,专挑弹壳不锈、底火不潮的,一颗一颗往弹带里压。
"三分使枪,七分擦枪。"他一边压弹一边说,"枪是好枪,可这荒原上潮气大,三天不擦,枪膛就起锈。回去得让各人把枪都擦一遍,通条、枪油、擦枪布,一样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保命的东西,糊弄不得。"
冲这话,马长山多看了赵德柱一眼。
领够了数,赵德柱把枪一支支用油布裹了,拿麻绳捆成一捆,老范和马长山都来帮他打包,一起搬到老灰身边,捆在骡子一边。子弹箱用油布包严实了,坠在骡子另一边。
老灰装不下那么许多枪,马长山把剩下的枪带走,其中就包括他自己的那把三八大盖。
日头已经偏西了。
老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场长。"赵德柱翻身上骡之前,回头说了一句,"两天后,东极见。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俩要是别着劲儿,这仗可打不响。"
马长山把枪往肩上一扛,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当我是来给你捣乱的?我马长山,还没那么小家子气。要是能成,我请你喝大酒!"
赵德柱笑了,一夹骡子肚子,老灰甩开蹄子,驮着那一捆枪,叮叮当当地往东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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