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耸了耸肩:"我哪有那法子。这头老公猪是马场长一枪毙的命,打完还嫌不过瘾,非说下回要打更大的。"
两人正嘀咕,马长山在那边不干了:"你俩背着我念叨啥呢?是不是合计着明儿不让我打头阵?"
"商量给你记功呢!"孙耀宗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你们能团结起来,比打到这大公猪还让我高兴。"
他朝孙茂林招了招手:"茂林,把家伙什拿出来。"
"好嘞。"
看马长山和赵德柱一脸不解,孙耀宗解释:"首战小胜也是胜。照几张相,我回去好上报。"
孙茂林匆匆小跑回马车,打开上面的一个皮箱子,里头卧着一台双镜头反光相机,乌黑皮面擦得锃亮,两个镜头一上一下叠着,像一对瞪圆了的眼珠子。
一听要照相,场院里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
孙茂林把相机挂上脖子,低头调试着旋钮:"都听好,这是场里唯一一台相机,胶卷比苞米面还金贵。我喊站哪儿就站哪儿,谁也别乱动。照坏了不补第二张。"
一群人你拉我,我扯你,老半天才摆好队形。
护青队二十来号人在新房子前头排开。枪和夹子摆在脚边,三只猎狗蹲在前排,最前面,赵德柱和马长山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獠牙,一左一右站在孙耀宗旁边,跟两尊门神似的。
“好嘞,都别吵了,看镜头看镜头,三,二,一!”孙茂林把头埋进取景罩里,按下快门。
镁光灯一闪,就体现出东极人和其他分场人的区别了,东极的几个人才照完相,知道这玩意是个什么情况,就算灯闪了,也强忍着不闭眼,而其他人,竟有一小半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不过能免费照一张相,大家伙还是兴奋的。
……
堂屋门槛上,田算盘把账本摊开,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孙场长,"田算盘从老花镜上头翻起眼皮,"各分场拉肉的车,啥时候到?这账入册,得写接收人。"
"估计得明天了。"孙耀宗说,"我知道消息就打发人通知了。一分场、二分场、三分场、四分场,一家一辆车,按人头分。然后猎民新村分两头,屯子里帮忙的有工钱,再分一头小的,总场食堂拉一头。"
"那这下水啥的……"
"你看情况分。"孙耀宗摆摆手,"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这天气,早分半天,肉就少坏半天。"
田算盘点了点头,低下头接着拨他的珠子。
晚上这顿饭,王有财割了一扇五花肉炖粉条,又把剩下的血肠切成段烩了一锅。锅盖一掀,香气能把院墙外头的蚊子都招来。
"管肉,就是管肉。"王有财拿大勺敲了敲锅沿,"今儿都放开了吃,吃不完的不许下桌!"
孙茂林吃得头都不抬,鼻尖上挂着汗珠子,含含糊糊说他今晚就要动笔写广播文,题目都想好了,叫《荒原猎猪》。
陈小山在旁边插嘴:"孙技术员,你写的时候莫忘了提我撒,我把信送到总场的时候,骡子都没歇——"
"提你,提你。"孙茂林头也不抬,"就写'通讯员陈小山,单人单骑,百里报捷'。"
陈小山眼睛都亮了,饭也不吃了,扳着指头算"百里"是真是假。
孙耀宗吃得慢,一边吃一边问进山的事:从哪条沟进,怎么打,带多少枪多少夹子。赵德柱和马长山从上午就琢磨这事,早有准备,你一句我一句地答,说到兴头上,马长山拿筷子在桌子上比划起地形来。
"北边这条老山沟,落叶厚,蹄印多,大货肯定藏在里头。"
“啥时候出发?”
"明早天不亮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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