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子棵里"哗啦"一声炸开,一团黑影子先窜了出来,接着第二团、第三团。野猪受了惊,没头苍蝇似的往下坡乱撞。
山坡下,马长山卧在一块青石后头,三八大盖端得稳稳的。赵德柱半蹲在他旁边,枪托抵肩。
"打大的!"赵德柱喊,"小的别管!"
打头下来的是头大母猪,二百多斤,四蹄刨起一路碎叶,直往下冲。马长山屏住气,枪口跟着那团黑影子移了半尺,扣了扳机。
"砰!"
那猪前腿一软,一头栽在坡上,顺着坡滑了半丈,四蹄还在地上刨。
猪群炸了,剩下的掉头四散。一头大个的半大子往斜刺里一拐,想从侧面溜。老张头早瞅准了,洋炮一抬,五十步内,"轰"的一声,正中耳根,那猪连哼都没哼就翻倒在地。
剩下的小猪崽子吱吱叫着,还有两头半大子,全钻进两边的榛子棵里,一眨眼没了影。
没人追。
枪声在山沟里荡了三圈,渐渐散了。
牛满仓从坡上跑下来,枪还挎在肩上,一枪没放,倒成了根烧火棍,跑得满脑门汗:"额滴个娘!猪往坡下窜,额在坡上撵都撵不上!"
吉若跟在后头,补了句战况:"跑了几个猪崽子。"
赵德柱收了枪,摇摇头:"跑就跑,不追。"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头大母猪:"地里糟蹋庄稼的,就是这种大个子。打掉了就中。小的这一吓,带着火药味儿回深山,往后见着庄稼地,绕道走。"
太阳偏过头顶,山沟里的枪药味慢慢散尽了。
一群人把两头大猪拖到溪边,放血、开膛,去了内脏,用绳子吊在背阴的树杈上,等人过来拉。剩下的人捡柴、支锅,在坡上寻了块干爽地方扎下营。
傍晚,篝火烧起来,火苗子舔着锅底,肉块在锅里翻滚。香味混着松脂味,顺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孙茂林盘腿坐在火边,就着火光往小本子上记,一边记一边嘟囔:"拉网式搜索……村民马德胜带路,猎手吉若寻窝……闪击战法,打大放小……毙大猪有二……"
李明远挨着他坐,就着火光完善手里的山林地图。
这一路人是呈扇形搜过来的,范围不算小,哪条沟、哪道梁、哪儿拱了地,他都要一笔笔记清楚。
赵德柱和马德胜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补充。
"好家伙,"孙茂林写完自己的活计,凑过来看,"你这图,比他娘的作战地图还细。"
"哪比得上作战地图,连比例尺都没有。"赵德柱笑着摇摇头。
马长山端着碗坐过来,跟赵德柱挨着,一边吃一边复盘:"明儿顺着这沟再往里推。这窝只是外头的,里头还有。要我说,分成两路,一路顺沟,一路翻梁。"
"不成。"赵德柱拨了拨火,"人手分两路,就不太够使了。再说了,里头林子还有大孤猪,得防着。"
一句话,把火边的几个人都说得静了下来。
老张头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跳了跳:"大孤猪那东西,独来独往,鬼精。千万不能急,先摸清它的道,再动它。"
赵德柱点点头,望着黑漆漆的林子深处。
远处,老林子的某个地方,隐隐传来小猪崽子短促的叫声,尖尖的,怯怯的,叫了两声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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