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的吵嚷声,叫赵德柱一个手势压了下去。
他没急着说话,先盯着锅里的肉汤看了好一会儿。
汤还在咕嘟咕嘟翻着泡,热气扑在脸上,可他那张脸,比这山里的晨雾还沉。
"都别吵了。"他开口,声音不响,却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这事儿,我拿个主意。"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赵德柱叹了口气。
"吉若。"他喊,"你过来。"
吉若从人群后头站出来,走到赵德柱跟前。他浅褐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闪,像是猜到了什么。
"昨天后晌,你在坡后头那片老林子里,还看见啥了?"赵德柱问,"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说。"
吉若抿了抿嘴,先看了赵德柱一眼,又扫了一圈众人,才慢慢开口。
"蹄印。"他说,"我看到了个孤猪的蹄印。比我的巴掌还大,一溜儿,朝山里去了。还有毛,黑毛,又粗又硬,挂在树皮上。"
火堆边"嗡"的一声,炸了。
"昨天就发现了?"马长山霍地站起来,"那你咋不早说!"
吉若没吭声,只拿眼睛看赵德柱。
"是我不让他说的。"赵德柱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消息,是我压下来的。"
这一句,把所有人的火气都顶到了嗓子眼。马长山皱了眉头,直直地盯着赵德柱,等他给个说法。
"我知道你们想啥。"赵德柱说,"我压着不说,不是胆小,也不是要瞒谁。"
他环顾一圈,一字一句地说:
"大孤猪,跟咱们这些天打的群猪,不是一回事。群猪才下山拱庄稼;大孤猪不一样——它是这山里的霸王,独来独往,鬼精鬼精,一般不下山,也不祸害庄稼。咱那点庄稼地,它瞧不上。所以打不打这头大孤猪,跟咱们这一次进山的目的都不搭。"
"再一个,它不祸害庄稼,可它危险。这些天我们在山里各种放枪,山里的老猎手都清楚,惊了的孤猪,比狼群还凶,枪子儿打不死,狗近不了身。碰上了,是拿命换命。你们说,我为啥不让吉若往外说?我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火堆边静了下来。
老张头缓缓点了点头,没说话。
马长山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赵德柱说的,句句在理,他也挑不出毛病。
赵德柱看着满盖和莫日根宝,语气缓了下来:"当然,我知道你们惦记那对獠牙。山神赐的,最厉害猎手的奖赏。我也知道,老马对老孙许了愿,要打头更大的回去。"
半晌,赵德柱又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样。"他说,"咱们折个中。"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
"半天。就半天时间。我、老马,再挑几个好手,组一支小队,去追那头孤猪。到正午,不管找没找着,立马掉头,谁也不许恋战。找着了,是咱的造化;找不着,是它命不该绝,咱回去,不丢人。"
他扫了一圈:"成不成?"
满盖第一个点头。
莫日根宝、巴雅尔也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