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他挠着后脑勺,眼睛开始往别处瞟。
"说。"
"就、就前儿几天……"周解放支吾着,声音越说越小,"就是前两天夜里赶工的时候人太累了,把……把东方红给开沟里去了。"
赵德柱停下脚步,看他。
"开沟里去了?!那不是废了?"
"就车头歪进去半截。"周解放赶紧补,"人没事!车也没太大事!找人去报信了,总场的人过两天就来修。。"
"你呀。"赵德柱叹了口气,可那口气里,没有多少火,"往后,先把道照亮了,再动车。"
"中!中!"周解放连声应着,笑得没心没肺,"俺保证,下回把车灯点得跟太阳似的!"
太阳沉下去了。
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把整片豆地都染成了金色。场院上,脱粒机停了,人们围在一起分饭。热腾腾的大碴子粥,一人一大碗,就着咸菜,吃得呼噜呼噜响。笑声一阵一阵,飘得老远。
赵德柱站在地头,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些地,这些囤,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多年以后,他常常想起这一天。这是他记忆里,顶好顶好的一个秋天。
"场长!"周解放端着一碗粥跑过来,递给他,"趁热。今儿个这饭,香!"
赵德柱接过碗。
碗是粗瓷的,热得烫手。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低下头,就着那热气,想喝一口。
可嘴还没挨到碗边,眼前的一切,就一点点地淡了。
人淡了,地淡了,那满天满地的金黄,也淡了。只有那点热气,还留在脸上,暖得让人舍不得睁眼。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近。
"……熬了两遍了,这药再煎,就苦得没法下嘴了。"
是王有财。海蛎子味儿,絮絮叨叨的。
"排长到底啥时候能醒啊……"
是牛满仓,闷声闷气。
"退烧也有两天了,我估计是快了。"
是李明远的声音。
“要不然把排长摇醒吧……这老是睡也不是个办法……”
“那你来。”
“额……额不敢。”
……
赵德柱躺在通铺上,听他们一句一句地说。身子还是沉,眼皮子重得像压了石头。他攒了攒劲,一点一点地,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光刺进来。
他眯着眼,好半天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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