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赶着车,回了总场。
场部办公室里,孙耀宗和韩景文都在等他的消息。赵德柱进了门,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也不绕弯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孙耀宗听完,眉头先是松了松,随即又皱起来。
\"人是有了。可这管理,得跟上。\"他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百多号人,撒到各场去,没人管着,非出乱子不可。\"
\"这么办。\"孙耀宗顿了顿,一锤定音,\"各个农场,按自已缺多少人手,报个指标上来。总场这儿,统一调配。哪个场要多少人,我给划多少人。\"
\"再有,每一拨盲流,都得定个负责人。谁是领头的,谁负这个责。出了事,就找他。这样,人拢得住,也管得住。\"
赵德柱点头:\"场长想得周到。刚子那拨,刚子就是现成的负责人。另外几处,也都有各自领头的。\"
孙耀宗\"嗯\"了一声,把目光转向韩景文。
“老韩你再补充补充。”
韩景文一直没语,手里那支钢笔,在指尖慢慢地转。这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老赵这趟,办得漂亮。可有一桩,咱得先想明白。\"
\"这'雇盲流'三个字,到哪儿,都刺耳。\"韩景文说,\"万一传到上头耳朵里,说咱们农场,私自收留、雇佣盲流,那是个啥意思?就别说这个,就算是兄弟分场听了,也不太像样子。\"
赵德柱心里一紧。这正是他一直悬着的那根弦。
\"所以。\"韩景文把钢笔往桌上一放,\"咱得把口径,统一喽。\"
\"对外,不说雇,不说用。就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些流民,是响应号召,支援国家建设,支援秋收。\"
“这一点,你们几个场长,一定要往下传达到位了。”
“然后一个,他们既然是来是支援建设的,不是咱们雇的人,所以绝对不能出现那种他们在地里干活,咱们的人坐着看大戏的情况!要摆出一副共抗天灾的架势来。”
赵德柱眼睛一亮。
\"还不止。\"韩景文又补道,\"老赵谈的虽然是只管饭,但是按我的意见,支农,不能白支。\"
\"等秋收忙完了,各场,从库里匀点粮食出来,给这些支农的群众,适量补一补。再翻翻库房,那些个旧棉衣、破铺盖,留着也是留着,挑能穿的,发下去。天冷了他们也好过冬。\"
\"还有。\"他看向赵德柱,\"场里的卫生所,可以照顾照顾他们。这些人,不像咱们看病抓药方便,有些人可能生了病就硬抗了,咱们趁这个机会,该帮衬的,帮衬一把。\"
赵德柱听到这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全明白了。
韩政委这哪是简单的安排事。他这是要借着这一场秋收,借着\"支援建设\"这个由头,把农场和流民之间,那点结了痂的旧疙瘩,一点一点地,给焐热了,化开喽。
给粮,给衣,给看病。这些个好处,一样一样地,送到流民手里。日子一长,那些个记着旧怨的人,心里头那杆秤,自然就慢慢偏过来了。
这是收人心啊。
赵德柱看着韩景文,由衷地,点了点头:\"韩政委,高。\"
韩景文摆摆手:“少来这一套。”
孙耀宗点点头,一锤定音:“行,就这么办!”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