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豆晒透了，就该脱粒了。

这活儿，赶早不赶晚。

趁着这几天日头好、风也正，赵德柱招呼一声，东极的场院上，就热闹了起来。

脱粒，用的是老法子，石磙碾。

牛满仓把老灰从棚里牵出来，套上一副磨得发亮的木枷子。老灰打着响鼻，不耐烦地尥了两下蹄子，到底让牛满仓连哄带拽，套上了一口几百斤重的青石磙子。

这一套装备，还是前儿个，赵德柱打发陈小山，去场里要来的。

场院中央，豆捆早铺开了一大片。厚厚的一层，金灿灿的，像给地铺了床豆子被。

\"走！\"牛满仓一声吆喝，鞭子在空中\"啪\"地甩了个响。

老灰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拉着石磙，围着场院，一圈一圈地转起来。

石磙\"咕噜咕噜\"地碾过去。那声音，闷闷的，却沉实。豆荚在石磙底下，\"噼啪噼啪\"地爆开，跟炒豆子似的。熟透的豆子，一颗颗蹦出来，油亮亮的，滚得满地都是。

牛满仓一手拽着缰绳，一手甩着鞭子，赶着骡子转圈。他人高马大，站在场院中间，像根定盘的桩。转了几圈，赵德柱在旁边喊：\"翻场！\"

几个人便抄起木叉子，一拥而上，把碾过的豆秆，一层层地翻过来。

翻完了，老灰再拉着石磙，接着碾。如此三番，直到豆秆碾得稀碎，豆子全脱了壳，才算完。

脱完粒，就该扬场了。

扬场，得看风向。赵德柱站在场院边上，抓了把碎豆秆，往天上一撒，眯着眼看它往哪儿飘。风从南坡那边，斜斜地吹过来，不疾不徐，正合适。

\"就这风，扬！\"赵德柱抄起一把木锨。

刚子也抄起一把，凑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牙：\"赵场长，这扬场，可是俺们庄稼汉的看家本事。你歇着，看俺们露一手。\"

\"露一手？\"赵德柱也笑了，\"那咱俩比划比划？\"

\"来！\"

两把木锨，一先一后，铲起豆子，往空中一扬。

金黄的豆子，\"哗\"地散开，像泼出去一瓢碎金子。风从斜里一吹，那些轻的豆荚、豆秆、草屑，\"呼\"地被卷走，飘出去老远。

沉的豆粒，却\"簌簌\"地，直直地落下来，堆成一小堆。

一锨，又一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