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就是一百八十斤,到最后田算盘估摸了一下,东极这几个人竟然足足收了四万多斤的大豆!
装车的时候,他顺手解开一个麻袋,从里面抓了把豆子,在掌心一搓,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点了点头:
\"晒得干,没夹砂,也没霉味。这豆子,运到库里去,错不了。老赵,你们是下了功夫的。\"
\"粮食是命根子,不敢马虎。\"赵德柱说。
二十来辆大车,一辆接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田算盘又跳上车,把绳子一道一道地,紧了又紧,直紧得那些麻袋,跟砌在车上似的,纹丝不动。
\"老赵。\"他跳下车,拍着账本,\"你们场里,派个人跟车,去总场把手续办了。到了库里,过秤、验质、定级、画押,一道都不能少。这账,就算清了。\"
赵德柱应了,回头喊:\"秀才!\"
李明远应声而出。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德柱和李明远,就跟着运粮车队,往总场去了。
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
车轱辘碾过霜白的路面,咯吱咯吱响。二十来辆大车,首尾相接,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排出去老远,像一条慢慢蠕动的长蛇。
李明远裹着件单薄的棉袄,坐在车斗后头。
\"排长。\"他忽然开口,\"你说,这粮食交上去,都运到哪儿去了?\"
\"国家缺粮。\"赵德柱望着前头灰蒙蒙的路,声音不高,\"交上去,运进城,运到工厂、机关、学校。城里人,也等着这口粮下锅呢。\"
到了总场粮库,前头已经排了好几辆车。
都是各分场来交粮的。骡车、马车、牛车,排出去老长一溜。车把式们蹲在车边,抽着旱烟,扯着闲篇。有的一脸松快,有的愁眉苦脸。
赵德柱一眼就瞧出来,那愁的,多半是豆子没晒干,或者成色不够,让验收的卡了壳,正托人找门路说情。
\"这交粮,也跟赶考似的。\"李明远小声嘀咕,\"考好了,欢天喜地;考砸了,哭天抢地。\"
\"你当呢。\"赵德柱哼了一声,\"交不够、交不好,那是要挨批评的。粮食,不是小事。\"
排了小半天,总算轮到东极。
李明远跳下车,掏出单子,一样一样地递过去。
验收的人,是粮库的老把式。他抓豆、过秤、看水分,又拿根铁签子往袋子里一捅,抽出几粒,放嘴里\"咯嘣\"一咬,眯着眼,咂摸了半天。
\"水分合格。\"老把式点点头,\"杂质也少。\"
然后是一袋袋过秤。
\"这袋,一百八十三。\"
\"记了。\"
\"这袋,一百七十九。\"
\"记了。\"
最后一袋交上去。
……
\"东极分场,四万三千六百斤。成色上等,水分合格。\"老会计报着数,在账本上记下,\"画押吧。\"
赵德柱拿起笔,蘸了印泥,在单子上,端端正正地,按了个红手印。
李明远又核了一遍数目,确认无误,才把单子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兜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人办完手续,一身轻松,往外走。刚出了粮库的大门,赵德柱就瞧见了张熟脸。
是刚子。
他带着几个人正从旁边的场院里出来。
两个人肩上,各扛着半麻袋粮食;其他人怀里,抱着包裹,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应该是棉衣棉被之类的。
那张黑瘦的脸上,喜气洋洋,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赵场长!\"刚子眼尖,先瞧见了赵德柱,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来,颠了颠肩上的麻袋,\"俺领到报酬了!粮食,还有几件棉衣!够俺们那帮人,过一阵子喽!\"
\"领到就好。\"赵德柱也笑了,\"好好收着。这棉衣,入了冬,可是宝贝。\"
\"是是是!\"刚子连声应着,又压低了嗓门,\"赵场长,你是没瞧见,那领东西的场面,跟分家产似的。一个个的,都怕自己领少了。还是俺报了你东极的名,管事的才多给俺匀了件棉衣。\"
\"报我名在总场也好使?\"赵德柱乐了。
“咋不好使?”
……
两人正说着,一个总场的干事,一路小跑过来,远远地就喊:
\"刚子!刚子!\"
刚子扭头:\"咋了?\"
\"先别急着走,场长喊你们开会!\"那干事喘着粗气,跑到跟前,\"赶紧的,其他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开会?\"刚子一愣,\"开啥会?\"
\"我也不知道,先跟我走吧!\"那干事不由分说,拽着刚子的胳膊,就往场部方向拉。
刚子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朝赵德柱喊:\"赵场长,回见啊!\"
话音没落,人就被拉出去老远了。
赵德柱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开会?
这秋收都结束了,粮也交了,报酬也发了。这大忙过后,场长亲自召集一帮盲流开会,是要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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