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德柱和这些人会面的时候，二十号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在空地上排成了两排。

秋末的日头薄薄的，晒在人身上没多少热乎气。可这帮半大孩子一个个站得溜直，像是有谁提前整过队。

赵德柱走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姑娘。

李月娥。

二十五岁的山东大嫚，眉眼生得秀气，鼻梁直，下巴微尖，一张脸被风吹日晒染出层淡淡的红。头发盘在脑后，用根木簪子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身板挺得笔直，像根扎在地里的白杨。

秀气是秀气，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点不怯，就那么直直地迎着自已。

赵德柱心里先有了几分数。

他站定，冲二十号人点了点头：\"我是东极分场赵德柱，你们是这一次分到东极的支边青年，都到齐了？\"

\"报告！到齐了！\"李月娥率先开口，应得干脆，声音清亮，\"赵场长，我们这二十号人，往后就归你带了。\"

赵德柱还没开口，队伍后头周解放先探出个脑袋，冲他挤眉弄眼，那意思分明是：场长，俺没骗你吧。

赵德柱懒得搭理他，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月娥却先往前迈了半步，不卑不亢，直截了当地问：\"赵场长，我先替大家伙问一句，去了东极，我们这二十口子，住得下吗？吃的，日常生活用品，有着落吗？\"

这话问得实在，问得硬。

赵德柱看了她一眼，没打官腔，照实说：\"住房的事，粮食的事，被褥铺盖、锅碗瓢盆、锄头家什，这些我心里大概有个数，今儿个见面，我先跟你们聊透，摸清楚你们到底缺啥短啥，回头再跟孙场长、韩政委一项一项去申请。\"

他顿了顿：\"该你们的，一样不会少。你要是不放心——\"

赵德柱冲李月娥抬了抬下巴：

\"可以跟我一块儿去。你代表他们，当面听、当面问。\"

李月娥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敛住了，只点了点头：\"成。\"

赵德柱原以为这姑娘该问的问完，就该收着了。

谁知她话锋一转，声音反倒高了几分：\"赵场长，早听说您的大名。又是开荒，又是护青打野猪的，一个不到十个人的分场顶人家几十号人。\"

她说着，扫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号人，像是说给他们听，也像是说给赵德柱听：\"您别看我们这些人，一半是娘子军。可我们既然来了，就是铁了心的在这里扎根，没打算回去。北大荒又冷又苦，我们心里都清楚。冷，多穿；苦，忍着。只要场长您肯带，我们干活，绝不含糊！\"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掷地有声。

空地上静了一瞬。

赵德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身后那二十号人，腰杆子都跟着直了三分。

他正了正神色，拍了拍掌，中气十足：\"好！这话有股子志气，我爱听。\"

\"我赵德柱，不打诳语。东极欢迎你们。从今往后，到了东极，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叫你们喝稀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几分：\"行了，都别站得这么直溜了，一个一个，报个名儿，我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