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先放线、挖地基、脱土坯。
白灰撒出的线,把地基框得方方正正。挖地基的抄起镐头铁锹,顺着灰线一锹一锹往下挖,黑土翻上来,油亮油亮的,堆在坑边。
李铁柱干活最卖力,光着膀子抡镐头,一镐下去,土块崩得老高,看得旁边几个四分场的后生直咂舌。
\"好家伙,这黑大个,劲儿真足。\"
脱土坯的也忙活开了。黄泥从河汊子边挖来,掺上铡碎的干草,几个人光着脚在泥里踩来踩去,踩得泥浆\"咕叽咕叽\"响。草碎揉进泥里,晒干后就是筋骨,土坯不裂不酥。踩匀了,往木模子里一扣,抹平,起模,一块四四方方的土坯就落在晒场上。
老杨蹲在晒场边,挨块查看,挑出一块边角有点散的,拿脚一扒拉:
\"这块返工。泥没踩匀,草没揉开,晒出来也酥。\"
他直起腰,冲所有人喊:\"都听好了!这土坯,是房子的身子骨。泥要踩透,草要揉匀,模子要扣正。谁也别图快,图快就是给后头的墙埋雷!\"
日头下山的时候,晒场上已经码起了一片土坯,一排排、一列列,在晚霞里泛着黄澄澄的光。
开饭的时候,那叫一个热闹。
三十号人蹲在场院上,一人捧一大碗,吃得呼噜呼噜响。
吃饱了,嘴就不闲着了。
几个四分场的后生凑成一堆,一边剔牙,一边小声议论开了:
\"你们瞅见没?那个盘着头发的,模样真俊,笑起来俩酒窝。\"
\"我看那个刘桂英才好,斯斯文文的,就是太害羞了,一说话就脸红。\"
\"要我说,还是李月娥长得最好看。可惜啊——\"一个后生摇摇头,压低嗓子,\"人太凶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俺被她扫一眼,腿肚子都转筋。这要是娶回家当老婆,还不得天天挨训?\"
\"拉倒吧你!就你这熊样,人家李月娥能看上你?做梦去吧!\"
周解放不知啥时候混进来了,蹲在几个后生中间,嘴里叼着半截草茎,说得眉飞色舞:
\"那个盘头的叫王秀兰,家里姊妹五个,她排行老三,最勤快。刘桂英性子软,可针线活一绝!\"
\"至于李月娥——\"周解放咂了咂嘴,故意卖个关子,\"我可先提醒你们,别打她主意。她一个人拉扯俩弟弟,那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敢对她起歪心,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她弟李铁柱那一拳!\"
几个后生齐刷刷朝李铁柱看去。
那黑脸大汉正蹲在地上扒饭,一碗饭三口见底,抬头见这么多人看他,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看啥看!\"
几个后生吓得赶紧别过脸去,缩成一团。
周解放笑得前仰后合:\"咋样?俺没说错吧!\"
赵德柱远远地瞅见这一幕,也没过去管,只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抽了口烟。
这群犊子,也就这点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