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接好了！\"送肉的是总场派来的，一个黑瘦的后生，跳下马车，把单子递过去，\"这是场里奖给东极的。猪肉半扇，粉条六十斤，白面二十斤！\"

\"中！\"王有财接过单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又抬头喊，\"铁蛋！别愣着，卸车！今晚咱东极，开大灶！\"

一时间，东极这边彻底忙活开了。

李铁蛋带着几个姑娘，把猪肉、粉条、白面一样样卸下来，搬进灶房。王有财掌刀，先把猪肉切成方方正正的核桃块，肥的瘦的分开，肥的先下锅，煸出油来，再下瘦肉，炒到变色，添上水，扔进去八角、姜片、葱段，盖上锅盖，大火烧开。粉条子用温水泡着，泡软了，下进锅里，吸饱了肉汤，一锅酱红油亮。

另一口锅上，姑娘们揉好的白面馒头已经上了蒸屉。那馒头一个个揉得溜圆，热气腾腾往上冒。

满院子，都是猪肉的香、粉条的香、白面的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东极一百多号人，也不回地窨子休息了，就围在灶房外头的空地上，眼巴巴地等着开饭。有那馋的，凑到锅边，深吸一口气，被王有财一锅铲子撵了回来：\"去去去，还没好呢！\"

正在这热闹劲儿上，工地那头，忽然走过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许金泉。

这四分场的场长，披着件旧军大衣，旁边跟着个穿花棉袄的小姑娘。

正是许小曼。

许金泉后头，还有马长山、程守田，还有老徐。四个分场长，一个不落，齐刷刷地往东极这边来了。

赵德柱正在场院上和李月娥谈事，听到动静，转头看见这几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几位场长，你们这是干啥来了？\"

许金泉笑眯眯的，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老赵，你别装糊涂，你这好端端，整出来个鱼冻，你们东极是吃美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锅上一扫，又扫了扫满院子眼巴巴的人，嗓门一高：\"可是俺们底下的人，可是馋坏了！这些天干活都没心思！\"

马长山在后头\"哼\"了一声，接话：\"可不是。我们一分场的人，这两天魂儿都不在坝上，全叫你这一盆鱼冻给勾走了。\"

程守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俺二分场也是。这工地上，如今是人人嘴里念着鱼冻，比念老婆还亲。\"

老徐也点了点头。

许金泉又把脸一板，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却带着笑：\"老赵，我们都商量好了，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哥几个——\"

他顿了顿，回头朝马长山他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场长心领神会，齐刷刷地往前一站，异口同声：\"——我们今天就赖在东极不走了！\"

许小曼仰着小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赵德柱，忽然\"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往赵德柱跟前凑了两步，脆生生地仰起脸，说了一句：\"赵叔叔，我也想吃鱼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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