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一开工，杨巧云就迫不及待地试新磨盘。

她先舀了一瓢清水，把上下两扇磨盘里里外外又涮了一遍，这才搬来一盆泡好的黄豆，抓了一把，顺着磨眼慢慢漏下去，另一只手扶上磨杠，轻轻一推。

上扇磨盘\"咕噜咕噜\"地转起来。

头一圈，还有点发涩。转到第二圈、第三圈，磨盘越转越顺，声音也匀了，两扇石头咬合的地方，开始往外淌白浆。那浆子细细的、稠稠的，顺着磨盘的边沿，一股一股地流进底下的木盆里，白生生的，冒着热气。

杨巧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成了！\"她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根本不似她平时细声细语的样子，\"这磨，好使得很！\"

她越推越起劲，磨杠转得飞快。豆子一把一把往里漏，白浆一股一股往外淌，没多大工夫，木盆里就积了半盆。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围了上来。周解放挤在最前头，探头探脑地看，嘴里啧啧称奇：\"杨巧云，你这手，跟变戏法似的。\"

杨巧云没工夫搭理他，只顾着推磨。

她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沁出细汗。

赵德柱站在磨坊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这新磨盘，跟老碾子，压根不是一回事。

老碾子是碾粮食的，得把豆子摊在碾盘上，人推着碾磙一圈一圈地压，费老鼻子劲，磨出来的还是粗碴子，还得再过筛、再煮、再滤，才能出浆。这一套下来，磨一锅豆腐，能把人累个半死。

可这石磨不一样。豆子从磨眼漏进去，两扇磨盘一挤一磨，浆子直接就出来了，又细又匀，省时省力。杨巧云一个人推着，比过去三四个壮劳力推碾子还快。

\"这效率，提高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赵德柱对旁边的田得水说。

田得水嘬着旱烟，眯着眼点头：\"可不。这老宋头的手艺确实有一手。\"

磨坊这边正热闹，李月娥来了。

她是从地窨子那边过来的，脚步匆匆，头上那块花头巾都没顾上摘。进了磨坊，先被那满屋子的豆香熏得一愣，随即笑了：\"哟，新磨都磨上了？\"

“月娥姐，新磨可厉害了，这才多少时间，我就磨了这么多！”杨巧云迫不及待分享心中的喜悦。

“就你一人在忙活啊，我等下叫人来帮你。”李月娥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赵德柱。

\"场长，我来跟你汇报工作。”李月娥说，\"第一批各个分场送过来的衣服，全缝补好了。\"

“这么快！”赵德柱惊了，衣服是前几天送过来的，大多是磨破的棉袄，大衣。

\"又不是重新做衣服，再加上我们这些姑娘们平时不用上工，就呆在地窨子里面干活，场长，有个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李月娥把赵德柱拉到旁边，正色道。

\"你说。\"

\"这缝缝补补的活，其实用不了多少布料。\"李月娥表情有些纠结，\"补个窟窿、缝个口子，巴掌大的一块布，顶天了。可其他分场那些大老爷们，哪懂这个？他们送布料过来，一送就是一整卷一整卷的，也不管用不用得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所以这布，多出来不老少。我就想问问，这多出来的，用不用给人家送回去？\"

赵德柱想了想，还没答话，杨巧云那边也凑了过来。

她刚把磨盘停下，用围裙擦着手，怯怯地问：\"场长，我、我也有个事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