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单膝跪地,左手压住林东肋侧的伤口,右手已经扯开对方外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长袖。
血从肋间那道切口往外渗,不多,但胸口那处刀伤要命。
“别说话。”
陆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保持呼吸,别动。”
林东没理他。
他仰面躺在碎石地上,胸口刀柄还插着,血从刀口边缘往外冒,在深灰色衣料上洇出一片暗色。
他的目光越过陆峰肩膀,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成碎块的天,嘴角慢慢弯了上去。
“你按也没用。”
林东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气息断断续续,“肋间动脉……我自己捅的,角度我知道。”
陆峰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按压的力度。
他扭头看向来路方向,林晚晴他们最快也要十几分钟。
“龙渊现在的新人,”
林东咳了一声,喉咙里带着血腥味,“强到这种程度了?”
他侧过脸,看着陆峰。
“我原本想试试你,看看晚晴带的副手够不够格,看看龙渊这些年有没有退步。”
“让你别说话。”陆峰说道。
林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自顾自说道:“力量、反应、判断,全超了。”
“你刚才至少三次能杀我,最后一次,刀锋已经进肉了,你收住了。”
他看着陆峰按在自己伤口上的手。
“你收刀那一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击杀都难。”
陆峰没有说话。
林东喘了几口气,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突然,他正色道:“陆峰,你知道吗?”
“真正顶级的力量,是克制。”
“我用了二十多年学会杀人,最后才发现,我从来没学会什么时候停手。”
“你父亲的事——”
“我知道,我父亲的事不是借口。”林东打断他,“我杀了十二个人。其中有两个是养了我十多年的父母。”
“他们有罪,可我也有罪。”
“我没给自己留后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配。”
陆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悔恨,只剩一种深透了的疲倦。
“你在炭窑里没伤那十个人。”陆峰说道,“你留了手。”
“对别人留手,对自己没留。”林东笑了一下,“你看,你刚才那一刀要是再进去半寸,肋间动脉直接断,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你收了,你知道什么时候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远处传来踩断枯枝的密集声响。
林晚晴的身影从林线中穿出,身后紧跟着朔风、山猫和鹰眼。四个人看到空地上的场景,脚步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全速冲了过来。
林晚晴第一个到,她蹲下,看了一眼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陆峰手上的血。
林东的目光从陆峰脸上移开,一一扫过林晚晴、朔风、山猫、鹰眼。
“都来了。”
朔风跪到另一边,双手按住林东肩膀。“副教官,你别说话,医疗组马上到。”
“朔风。”林东看着他,“你以前打靶老偏左,我骂了你两年,后来改了吗?”
朔风嗓子发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改了。”
“那就行。”林东又看向山猫,“你以前老爱逞能,侦察的时候非要抢前锋,现在呢?”
山猫蹲在鹰眼旁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现在听指挥。”
“好。”林东再看向鹰眼,“你最省心,就是话太少。”
“不过挺好,话少的人,看得清楚。”
鹰眼没说话,他单膝跪地,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