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沉默了一下:“公安都已经介入了,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了。”虽说给公安提供线索之后,他就明白这三家人迟早会找他,但是他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凭这三家人凑不齐一个初中文化的样子,他是真不想面对他们,凭白让自己糟心。
“别啊,宏哥!几个孩子确实做错了,可他们还这么年轻,要是真进去……这辈子就完了!再商量商量吧,这样,我晚上去你家找你聊聊?”董成一听就急了,他是没文化,但他不傻!这种偷东西被抓的事,村里以前也不是没有,还不是赔钱就能解决了么?
郑宏揉了揉眉心,他不是善于直面冲突的性格,否则前半生也不会憋屈成那样,这次也总想着晚一天算一天,却眼看着是躲不过去了,他只能叹了口气:“那你过来吧。”
这一刻他真是无比怀念林惜锐的那张嘴,就凭她能那么平心静气地跟她妈说出那句“不想要跟你们商量”,这种能明确表达拒绝的态度,他觉得就够他下半辈子好好学的,可惜女儿不在,今晚注定只能他自己面对了。
挂断电话,他又跟林岚说了一声,林岚听完也是一阵发愁,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做错事情的是别人,怎么对方说要上门,她反倒开始紧张了?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奇怪,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咱们一样。”
郑宏苦笑,这大概就是他们夫妻俩共同的问题吧。
如果林惜锐知道他们夫妻俩的心理活动,只会评价一句:这叫“君子可欺之以方”,简称“窝里横”,典型症状是跟家人以外的人一律凶不起来。
只过了不到半小时,蔡宗和董成夫妻俩,还有三轮车骑得飞快的郑家五婶儿就到了林家门口。
林岚和郑宏还客客气气的把几人迎进院子,谁知道郑家五婶儿进门就往郑宏背上拍了一巴掌:“阿宏啊,你真是太让婶儿失望了,刚子做错了事,我认,可是咱这到底是自家人的事情,你怎么就非得闹到公安那里去?亏我这么多年还一直惦记着你!你竟是一点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郑宏被她拍得一个趔趄,还没说话,旁边林岚已经直接拉下了脸:“五婶儿?按辈分,我是该这么叫您吧?您说这话,我可不认同,我们家老郑当年净身出户的时候,可没有一个亲戚帮他说过一句话!我倒不知道你是怎么一直记挂着他的?”
还没等郑家五婶儿反驳,她又继续说道:“再说了,郑宏现在是我们家的上门女婿,跟郑家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怎么就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儿了呢?”
郑老太太面色闪过一丝难堪:“阿宏媳妇儿,你这话说得,做了上门女婿,他总归还是姓郑不是?那年他们一家刚从沪市回来,一家三口凑不出一个能拿满公分的,我们这几个叔伯婶子可没少接济他们啊!”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郑宏直接气笑了:“五婶儿,我们也就第一年承蒙你们照顾了一下,还是因为回来得晚只赶上了队里半年的活,后来第二年一到分粮的时候,你就拉着五叔来把第一年接济我们的那几斤粮都要了回去。”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更别提我们家的老房子,当年在我们一家去沪市之后,那房子可是交给几个叔伯住着的,可等我们一家回来的时候,却连个住的房间都没有!”
要不是这样,他们一家三口也不至于大冬天还要挤在牛棚里,最后他爸妈的身体硬生生被拖垮了,要不是后来三叔三婶从苏市回来……估计他爸妈第二年都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