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发问,堂下众人冷汗直流。
林川注视着台下众人的反应。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的这些学子,都是未来的华夏栋梁;而他,则是一位苦口婆心谆谆善诱的先生。
“夫王道者,非懦弱不争,而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
“本公要你们看的九洲,不是让你们化身虎狼去焚掠万邦,而是要我华夏的读书人,携格物之坚船、算学之规矩、农桑之良种、礼乐之法度,出海立规。”
“彼以霸道残生,我以王道定乱;彼以火器奴民,我以夏声化育。”
“四海通商以富万民,设官立府以安寰宇,使亿兆黎庶免于屠戮混沌,尽入大同之域。”
林川的视线落在沈怀璧脸上。
“沈怀璧,你告诉本公,这是仁义,还是不仁?!”
“这是守土之狭,还是天下之公?!”
沈怀璧身形一震,如遭当头棒喝!
他从幼年开蒙起,所受的教育无非是“修身安民、中庸守位”,头一次有人将“开疆拓土”与“天下大同”以如此宏伟正大的逻辑彻底贯通!
这根本不是秦皇汉武的穷兵黩武,这是将整个华夏文明的道德制高点,拔高到了经略大地的维度!
此时此刻,他早已没有了方才半点困惑和疑虑,取而代之的,是求知若渴的冲到,和对护国公近乎崇拜的狂热。
他心神摇曳,在原地僵立许久。
林川也不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学生……愚钝……”
沈怀璧终于回过神来,躬身道:
“公爷高瞻远瞩。”
“是学生器量狭小,画地为牢,玷污了圣贤宏愿。”
讲堂之内,原先弥漫的惊疑彻底散尽,只余下一道道灼热的目光。
林川哈哈一笑,收起教鞭,折身回到讲台前。
他自案头拾起一枚白色石灰粉棒,立在黑板正中。
“昔邹衍谈天,世人斥为荒诞。”
“今日,本公便为诸君展此寰宇全貌,立一篇——《九洲赋》!”
话音落下的刹那,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众人皆面露惊喜,纷纷坐直了身子。
立赋?
公爷要亲自立赋!
这可不是寻常诗会里拈个花、咏个月,更不是州府文会上那些堆砌典故的应制文章。
眼前这幅万国图刚把众人的旧见识掀了个底朝天,公爷转手便要以赋定题,这等机缘,放在从前,谁敢想?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护国公胸藏经纬、落笔惊天。寻常诗文尚且一字千金,此刻当堂立赋,必将破旧学之迂腐、开万世之新篇,足以震古烁今、垂载青史!
百名士子按捺不住心头颤意,手忙脚乱开始挽袖子,铺纸,研墨。
钱承礼忍不住低声道:
“今日这堂课,怎么听着听着,要成名动天下的文会了?”
旁边一名学子手忙脚乱地压平宣纸,小声接道:
“钱兄,你还管它叫什么?我这手都快抖得握不住笔了。”
“出息。”
钱承礼把笔架上的狼毫换了三支,挑来挑去,将最常用的那支攥回手里,
“公爷立赋,咱们记漏半句,回头怕是得抱憾半辈子。”
旁边有人听见,忍不住点头。
“何止半辈子?家父若知道我亲耳听公爷作赋,怕是能把家里祖宗牌位全擦一遍。”
“你爹擦牌位作甚?”
“让祖宗也跟着听听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