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挺拔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险些当场打了个趔趄。
站在他后头的秦明德,整个人也瞬间化作了一尊木雕。
老头儿正疯狂比画着“闭嘴、赶紧拿人”的手势,就这么尴尬至极地悬在半空之中,五指蜷缩,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完了。
全他娘的穿帮了!
武总旗这一嗓子破锣吼,气沉丹田,声震百步。
原本在关外排得如长龙般的一众商队、脚夫、小贩,甚至是牵着骡马的庄稼汉,动作齐刷刷定格。
紧接着,人群中不知是哪个眼尖的挑担老汉先看清了躲在武总旗身后的那个小老头。
“哎哟喂!天爷开眼!这不是老祖宗吗?!”
“老祖宗在关口?!”
“真是秦青天!真是老祖宗啊!!”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半条磐石道炸了锅!
前头几个正拿着木牌候验的行商顾不得通关了,拼命往后瞧;后头几个挎着鸡蛋篮子的大娘更是撩起围裙,撒开脚丫子就往前挤;连那几个原本在路边啃干粮的泥腿子,也匆忙站起来往前凑。
一张张被西北风吹得粗糙通红的脸上,泛起狂热的欢喜:
“老祖宗!您老人家今儿怎么一身粗布衣裳,走着出城巡视了?”
“秦大人!老秦大人!俺家二小子进铁林学堂了,先生说不收束脩,俺给您老磕头了!”
“老祖宗身子骨可还硬朗?俺家后院那两头大肥猪按您教的新法子阉了,才开春就催肥到了两百斤,等宰了俺给您抬半扇去!”
“哎呀大人!您鞋底子咋沾了那么多黄泥巴?哪个天杀的差役不长眼没伺候好您老人家?!”
一时间,欢呼声、请安声、扯着嗓子的问候声,如滚滚春潮决堤一般,将铁林城关淹得严严实实。
百姓们口口声声唤着“老祖宗”,眼神里没有半点对官威的畏惧,有的,全是对这位给他们分田、修渠、争命的青州父母官刻在骨子里的爱戴。
而车厢之内。
徐文彦与李若谷面面相觑,震撼莫名。
官声!
这就是青州地方官的官声!
在盛州,宰辅出巡,兵丁开道,净水泼街,百姓伏地叩首,那叫敬畏威权;
可在这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靴子挂着烂泥的老头,仅仅是露了个脸,便能让数以千计的子民热泪盈眶地拥上前来喊一声“老祖宗”!
民心如秤啊!
赵珩靠在车壁上,静静看着窗外那海啸般的民心所向,眼底的震动,缓缓化作了无限的深意。
青州地界上,能被铁林军总旗战战兢兢喊一声“秦大人”的,除了老师的泰山大人、统管青州一府政务的青州知府秦明德,还能有谁?
合着方才在破茶棚里吹胡子瞪眼、指着鼻子骂朝廷昏聩,又在马车里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烂造的市井账房老叟……
竟然就是他!
有意思。
委实是太有意思了!
而被彻底围在人潮风口浪尖上的秦明德,老脸抽搐起来。
原本打算看好戏的笑容僵死在嘴角。
但转念一想,到了这节骨眼,马甲掉了便掉了!
这儿是老夫的主场,是老夫经营了数年的青州腹地!
关门打狗,老夫还怕你几只外乡来的野犬翻天不成?!
“咳……咳咳咳!”
秦明德借着干咳,扯了扯皱巴巴的袍角。
他深深吸了一口青州初春带着沙土味的风,两边嘴角往下一压,那张原本堆满市井谄笑的老脸,瞬息之间便换上了一副渊渟岳峙、明察秋毫的青天官威!
“本官在此查办细作要犯!”
“诸位乡亲父老,暂且退后三丈,莫要喧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