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呢?
的确没得选了。
别说此番陛下出巡回京之后,推行新政,必定要对护国公大加封赏。单是先前平定关中、北境,以及在盛州救陛下于危难种种,这些功绩,便还没有算进去。
异姓王,怕是板上钉钉。
可封王,还是不够稳妥。
爵位这个东西,说到底,是给人的。
给了,便是君臣之内的名分;
给得再高,也高不过御座半寸。
护国公如今的功、如今的望,早就不是一顶王冠能压得住、也装得下的了。
唯有把护国公捧上神位,才能将他与大乾国运牢牢绑在一起。
只要“护国神师”这个名号立住,林川便不再只是林川。
他会成为大乾新政的象征,成为格物之道的祖师,成为所有百姓口中的神。
神高高在上,不问俗务,不掌兵钱——
社稷,便无忧了。
厅内又静了许久。烛花“啪”地爆了一声,几只飞蛾还在灯罩外不死心地扑腾。
许久,才有一名老臣,颤巍巍地抬起手,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
“今日这一桩……史笔如铁,往后史书写到咱们这一页,怕是要写,某年某月,群臣上疏,共谗社稷之臣。”
其他人听了,纷纷苦笑摇头。
“写就写吧。”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冲着满屋同僚,深深一揖。
“我等联名上疏。”
“请陛下御赐尊号,立格物监,移新法于朝堂,收济世之利归于社稷。”
礼部侍郎也站了起来,袖子一拂:“为大乾万世基业!”
满屋老臣,一个接一个地撑着膝盖起身。
“我等,甘愿做这恶人……”
……
东番岛海盗主力舰队被歼灭的捷报,传到盛州,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毕竟,相对于铁林军过往的连番大捷,相对于关中和北境的平定,一群海盗的死活,离百姓们还是太远了。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了两日,把黑鲨王吹成了千年老鳌转世的煞星,被一炮轰散了道行。
听客们拍着桌子叫了声好,赏钱一丢,也就翻篇了。
市井就是这样。
再大的浪,扑到岸上,也只会留下一层印子。
只是林川收到消息后,却是沉默了一整日。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案上摊着那张东南海疆图,图上的东番岛,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墨迹。
可林川盯着它,一坐就是半宿。
东番,后世的祖国宝岛,台|湾。
他脑中闪过的,是几百年后那道浅浅的海峡,是那么多代人的念想与遗憾,是多少老人们念叨了一辈子的那口气。
而眼下,铁林军……已经登陆了。
比他前世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早,都要名正顺。
别人看到的,是剿灭了一窝海盗。
他看到的,是这一座岛,从今天起,再也不会离开了。
烛花爆了一声。
林川伸手在海图上那个巴掌大的墨迹上,轻轻点了点。
粮食,一季两熟;甘蔗,漫山遍野;樟脑、硫磺、深水良港,还有岛上那几十万顷等着人开垦的生地。
往西,掐着闽粤的门户;
往南,锁着南洋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