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翻开面前那份材料。

把昨天下午与张俊的通话内容逐条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评价，只是把通话中的每一句话如实转述出来。

然后他合上材料，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等着大家的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志远第一个开口，语气稳重而审慎。

“林州的条件比平华县好，这是客观事实。”

“他们有化工园区、有成熟的安全监管体系、有产业工人队伍。”

“从项目落地的角度来看，放在林州确实能节省时间和成本。”

“但我想说的是，平华县发展工业的决心不能因为别人条件更好就动摇。”

“如果每个大项目都因为对手条件更好就让出去，那平华县永远只能在低水平上打转。”

韩志强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温和，但问出的问题直指要害。

“天毅同志，林州愿意给出产业资金或者其他项目合作。”

“这个补偿有没有具体的范围和额度？”

“如果有明确的补偿方案，也许可以考虑以另一种方式合作。”

秦天毅沉默了一瞬。

“韩书记，没有给出具体的补偿方案，只是说可以坐下来谈。”

“他释放的是一个意向，不是一份条件清单。”

“如果我们选择放弃项目，具体能得到什么补偿还需要进一步谈判。”

“但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平华县谈的任何大项目都可能面临被截胡的风险。”

“今天林州能来抢炼油项目，明天别的市也能来抢别的项目。”

韩志强没有再追问，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吴岳也开口了，语气比韩志强更加直接。

“天毅同志，如果我们决定坚持推进这个项目，后续的安评和审批如果遇到困难，有没有预案？”

“林州那边已经在虎视眈眈了，如果我们这边推进过程中卡了壳，他们更会趁虚而入。”

秦天毅从桌上拿起一份补充材料，递到会议桌中央。

“吴县长，我确实做了一份应急预案，分三种情况考虑。”

“第一种情况是安评顺利通过，项目进入正式建设阶段。”

“这是最理想的路径，我们按原计划推进即可。”

“第二种情况是安评提出整改要求，需要补充硬件条件。”

“这种情况需要协调资源进行完善，周期会拉长，但项目本身还有继续推进的可能。”

“第三种情况是安评正式否定项目的可行性。”

“如果走到这一步，那么放弃项目就是唯一的选择。”

“但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提前做任何放弃的准备。”

吴岳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周波恒，等着他来做最终的决断。

周波恒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扫过，沉默了很久。

当他开口时，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同志们，刚才的讨论很充分。”

“林州的条件比我们好，这是事实。”

“但正因为林州的条件比我们好，我们才更需要坚持推进这个项目。”

“如果一个县永远只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那它永远只能停留在现有的水平上。”

“炼油项目是平华县从轻工业走向重工业的一道门槛。”

“这道门槛迈过去了，全县的产业格局就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迈不过去，我们就永远只能坐在原地羡慕别人。”

“所以我的态度是明确的！”

“炼油项目不放手。”

“安评照常推进，审批流程继续走，林州那边的答复由县政府统一回复，就说平华县已经决定自行推进这个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天毅同志，你负责给林州那边回个话，态度要明确。”

秦天毅郑重地点头。

“好的，周书记。”

会议结束后，秦天毅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下楼，回了招商局。

下午，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前。

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片刻后。

秦天毅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张俊昨天打来的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平稳的拨号音。

响了大约三四声，然后被接了起来。

“喂？”

“张市长，您好，我是平华县的秦天毅。”

“天毅同志，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张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