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发自肺腑的感叹，也让梁震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粗犷的武将，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青山县的百姓真的很幸运！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能遇到陆安年这样的主君。

何止是幸运，简直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是这份幸运，却让他这个外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陆安年越是表现得如此财大气粗、深不可测，他就越觉得此行想要买到军械，恐怕难如登天。

钱粮，物资，现在的青山县似乎都不缺啊！

刀兵铠甲就更不用说了......

江陵府能拿出来的筹码，还剩什么？

人家凭什么将那样的大杀器卖给自己？

难道就仅凭先前的同盟之约吗？未免太过可笑了。

想到这，他的心中就越发沉重。

“梁大人，曹将军，一路舟车劳顿，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客舍，二位是否先去歇息，洗去一身风尘，晚上我再为二位设宴接风。”陆安年温和的声音将梁震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劳陆使君......”梁震连忙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只是…我等奉王命而来，军械之事关乎江陵府安危，实在是心中难安，不敢耽搁啊！”

他哪里还有心思休息？

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促成这笔交易。

那能左右战局的床子弩和投石机，他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还请陆使君谅解，不如我等先谈正事？”梁震试探的询问，深深一揖，姿态放得很低。

身后的曹豹见状，也老老实实跟着躬身行礼。

陆安年看着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笑了笑，倒也没有再坚持。

他心里清楚，这俩人今天要是不谈妥这件事，怕是连饭都吃不下。

“既然梁大人都这样说了，那便随我去县衙详谈吧。”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两人朝着不远处的县衙走去。

“多谢陆使君！！”

梁震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

一行人穿过中心广场，往北街而去。

县衙后堂，林半夏早已准备好了炭火烤盆。

屋内的暖意，驱散了一行人身上的寒气。

奉上热茶后，她朝三人微微福身，随后悄然退下。

屋内顿时只留下陆安年、梁震和曹豹三人。

“陆使君…”

梁震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想要直奔主题。

“梁大人尝尝，这是从吴越新得的雨前茶，虽比不上江南名品，但胜在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可陆安年却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两人的杯中续满热茶，动作不急不缓。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品茶待客。

梁震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头一沉，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陆安年现在的姿态，明显是在说，这事儿不着急。

可他急啊！

南唐水师陈兵扬州，战事随时可能掀起，而后局势会如何变幻谁也无法预料。

现在每多拖延一天，江陵府无疑就多一分危险！

“陆使君…”曹豹性子直，可没梁震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猛地站起身，抱拳道：“咱是个大老粗，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您就给个准话，那床子弩和投石机，到底卖不卖？”

“只要您肯点头，价钱好商量！”

“曹将军！”梁震心中一动，连忙呵斥：“不得无礼！！”

“梁大人，无妨！”陆安年抬眼看了看眼前满脸焦虑的莽汉，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曹将军也莫急，坐下喝茶，喝茶。”

他伸手虚按，示意曹豹坐下，随后才继续说道：“买卖之事，双方各自出牌，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你说呢？”

“可是......”曹豹还想说什么，却被梁震一眼瞪了回去。

只能悻悻的坐回了椅子，满肚子的憋屈。

他是真不喜欢陆安年这个人。

一直都不喜欢！

尤其是现在，恨不得转身就走。

他就不明白了，这些读书人怎么就那么喜欢这弯弯绕绕的来回打哑谜。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给句痛快话就那么难吗？那么难吗！！

陆安年看了曹豹一眼，心中倒是颇感有趣，可神态却是变得越发平静悠闲。

就差一行字写在脸上：我就不急，你咬我啊！

他转头看向梁震，想了想，才继续开口：“梁大人，你应该也知道，我复州的情况特殊，所面临的威胁太多了，北有朝廷猜忌，南有楚地窥伺，如今南唐那边也是蠢蠢欲动，若突然来犯......”

“我这兵甲器械也是紧缺得很呐！”

他这话半真半假，语气里满是为难，听得梁震和曹豹的心又是直往下沉。